阿阮一個清冷的眼神淡淡地掃過去。
守拙道人後面所有討價還價的話瞬間全都噎回了嗓子眼,脖子一縮,臉上立馬擠出無比諂媚順從的笑容,改口改得那叫一個流暢自然:“沒問題!絕對沒問題!師姐您聖心獨斷,安排得再妥當不過了!您佔九成九都是應該的!剩下的那一釐半毫,夠我們買點靈米鹹菜下鍋就行!足夠了!絕對足夠了!”
陳百萬也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趕緊跟著點頭如搗蒜,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仙子深明大義!統籌全域性!安排得極是妥當!公平合理!再公平合理沒有了!”
就在靈傀宗這詭異的“戰後重建和資源分配大會”氣氛逐漸走向一種令人啼笑皆非的離譜境地之際。
九霄雲外,那座懸浮於無盡星海之中的宏偉星辰大殿內。
關於下界南荒靈傀宗宗主守拙道人那石破天驚、卻又詭異無比的“盈虧一擊”的爭論與分析,仍在持續。
“巡天鏡反饋回來的能量波動已初步解析完成。”星辰道袍老者的本體沉聲開口,他面前一道巨大的光幕流轉不休,無數深奧符文在其中生滅演化,“現已確認,那股力量的核心驅動邏輯與規則,確實與吾等所知的‘香火願力’有類似之處,皆源於眾生念力匯聚。但其力量載體和具體表現形式…實在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光幕之上,景象變幻,顯現出些許模糊卻關鍵的片段:守拙道人揮舞著那條綻放出耀眼金光、卻又隱隱透著算盤虛影的右臂,口中唸唸有詞,周圍虛空竟浮現出無數扭曲的、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微型算盤虛影、不斷翻頁的賬本殘影、甚至還有類似“盈虧”、“漲跌”、“買入賣出”的古怪符文繚繞飛舞…
“根據能量溯源追索,”老者的語氣中帶著極大的不確定與困惑,“其力量的真實源頭,似乎並非源自某一固定廟宇或特定信徒群體,而是…廣泛分佈於南荒地域乃至更遙遠地界的無數凡俗集市、商行、櫃坊、甚至…賭坊勾欄之地?是無數生靈在日常‘交易’、‘算計得失’、‘權衡利弊’時所產生的那些最細微、最繁雜的念頭,被一種極其玄妙…或者說詭異莫測的方式無形中匯聚、提純、壓縮,最終…藉由那守拙道人的肉身軀殼和某種未知的古老契約,爆發了出來…”
宏偉的大殿之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諸位見多識廣、修為通天的大能存在,似乎都被這匪夷所思的結論給鎮住了。
一位周身環繞著湛藍水波、氣息溫潤的女子虛影忍不住率先開口,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這…這算什麼?商賈之道竟也能通聖?錙銖必較的算計之心亦可化作擎天神力?這…這簡直顛覆常理!”
那聲音如同金鐵交鳴、氣血磅礴的壯漢虛影憋了半晌,悶悶地迸出一句:“莫非…此人是哪尊隱世不出、吾等未曾知曉的‘財神’或‘算計之神’的嫡系眷顧者?可遍觀諸天萬界,從未聽聞有過以此等權柄證道的神只…”
“非也。”星辰道袍老者緩緩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測,“並非神只眷顧那般簡單。更像是一種…自混沌初開、生靈始有交易以來便自發形成的、基於最普遍世俗慾望與規則的…底層力量。那守拙道人,似乎是無意之間…或者說,是極其幸運又極其不幸地,成為了這股龐大卻無序力量的一個…‘出口’?或者說,‘承兌之人’?”
“承兌之人?”有水波虛影疑惑重複。
“意思便是,他或許可以有限地引動、使用這股力量,但也必須嚴格遵循這股力量背後所蘊含的冰冷規則——等價交換,甚至可能是…高風險高回報?”老者試圖以自己的理解進行解釋,但連他自己都覺得此說法荒誕不經,“故此,他施展那等禁忌之力的代價恐怕極大,絕非僅僅消耗自身靈力魂力那麼簡單。或許…他真的在方才那一擊之中,虧掉了某種吾等無法理解、但對他而言至關重要的東西?”
眾大佬再次陷入漫長的沉默。他們修行千年萬載,見過吞噬生靈的恐怖魔功,見過浩然正大的玄門仙術,見過詭異莫測的妖族神通,還是頭一遭見到這種靠“算計盈虧”來驅動、副作用極可能是“血虧本金”的禁忌之力…
這已經完全徹底地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和想象邊界。
“繼續觀察,提高監察等級。”最終,為首那道最為模糊、氣息也最為淵深縹緲的虛影下達指令,“暫定觀察代號:‘算計禁忌’。風險等級:暫定為‘未知’。觀察重點:守拙道人後續身心狀態,及其一切言行與凡俗經濟活動的關聯波動。非必要,絕不接觸,避免引發不可預測之變數。”
最高指令下達,一道道強橫的虛影帶著滿心的荒謬感、濃濃的好奇與深深的警惕,緩緩消散於大殿之中。
他們實在很想知道,那個在下界廣場上哭嚎著“虧大了”的邋遢老道,到底是怎麼用出那驚天動地的一擊的,以及…他剛才到底虧掉了啥了不起的東西?
而下方靈傀宗內,對此滅頂之災毫無所知的守拙道人,正寶貝似的捧著阿木剛剛“友情贊助”、以精純生機之力凝聚出來的一小瓶翠綠靈液,跟陳百萬擠在一起,竊竊私語地討價還價:“親家!陳老弟!你快看這瓶!瞅瞅這色澤!感受這靈氣!純度明顯比剛才那幾瓶高出一大截!依老夫看,賣給百花谷那群富得流油、又最在乎容貌身段的女修,價格起碼得翻三倍!不!五倍!”
陳百萬小眼睛精光四射,接過玉瓶仔細端詳,壓低聲音道:“道長英明!眼光毒辣!不過光是玉瓶裝著還不夠顯檔次,顯得小家子氣!得用上好的紫檀木盒!盒面之上請符夫子親手雕刻‘千年回春,駐顏秘寶’八個古篆!這包裝一上去,價格還能再往上躥一躥!”
陳峰在一旁看著師傅和老爹這般模樣,只覺得面上無光,默默抬手捂住了臉,不忍再看。
懸於其腰間的量天尺發出有氣無力、近乎絕望的嗡鳴:“沒救了…這宗門從上到下,從人到傀儡,從裡到外,都沒救了…遲早被這幫掉錢眼裡的傢伙帶進溝裡…”
唯有阿阮,依舊平靜如水地注視著這一切,眸光深遠,彷彿眼前這荒誕鬧劇,與那九天之上投下的淡漠目光,皆在她的意料之中,不足為奇。
(本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