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與那《星河碎》的苦鬥,已臻至如火如荼之境。
後山那處本還算僻靜的石臺周圍,此刻景象堪稱慘烈,宛如遭了天雷地火肆虐。地面坑窪遍佈,新土翻卷,原本幾塊用以點綴山景的青黑巨石,早已不見了蹤影,唯留一地齏粉。周圍草木更是遭了無妄之災,焦黑斷裂者不在少數,一片狼藉,不堪入目。
“意守丹田,神引天墟…不是讓你炸了自己的丹田!”量天尺的咆哮聲幾乎成了此地不變的背景音調,“引動的是天地浩瀚之勢!借的是星辰崩滅的無上意境!不是讓你把吃奶的力氣都用在憋氣鼓勁上!你是金丹修士不是田間蛤蟆!”
陳峰又一次灰頭土臉地從一個新炸出來的淺坑裡爬出來,身上那件還算體面的道袍又添了幾個破口,臉上黑一道白一道,混雜著汗水與塵土,狼狽地喘著粗氣:“閉嘴!你…你懂什麼!我…我感覺就差那麼一點點了!”
他心中憋著一股狠勁,師姐能創出如此驚天動地的功法,他豈能連入門都做不到?
這一次,他發了狠心,體內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近乎抽乾了丹田內積存的大半靈力,孤注一擲般全部凝聚於右手食指指尖。同時,神識以前所未有的強度,拼命觀想那星河崩塌、萬物歸於寂滅的恐怖浩大景象!
漸漸地,他食指指尖,一點極其微弱、卻散發出令人心悸不安氣息的星辰光芒驟然亮起!光芒雖小,卻引得周遭空氣開始扭曲,發出低沉而不堪重負的嗡鳴之聲!
“咦?”量天尺驚疑一聲,尺身清輝微閃,“好像…有點那麼個意思了?小子穩住!控制住它!引出去!對準前面那堆破石頭!別炸在自己手裡!”
陳峰只覺得指尖那點微縮星辰重逾萬鈞,且內裡蘊含著難以想象的狂暴力量,瘋狂撕扯著他的經脈,幾乎要將他整根手指乃至手臂都徹底撕裂!他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用盡全部意志力,朝著前方几十步外一堆倒塌廢棄的亂石斷壁,猛地一指戳出!
“星——河——碎!”
他聲嘶力竭地吼出這霸絕天下的名字,試圖以聲勢增添幾分威力!
然而,指尖那點微光脫體而出後,並未如他想象中那般化作席捲一切的毀滅洪流,反倒像一個喝醉了酒的螢火蟲,光芒忽明忽暗,軌跡歪歪扭扭、飄忽不定地朝著目標飛去…
飛至半途,那星光急劇閃爍,明滅不定,然後…
“嘭!!”
一聲並不算驚天動地、卻足夠清晰的悶響傳來!那點微光在距離那堆亂石尚有七八步之遙的地方,竟自己支撐不住,轟然炸開!
衝擊波規模不大不小,剛好把地面又炸出一個淺坑,激起的塵土撲了陳峰滿頭滿臉。
更要命的是,爆炸捲起的幾塊尖銳碎石,受衝擊力影響,如同飛矢般噼裡啪啦地砸向了不遠處正在緊張搭建中的一個新倉庫的棚頂!
“嘩啦啦——咔嚓!” 剛剛鋪上去沒多久、閃著微弱靈光的瓦片頓時被砸碎了好大一片,棚頂上赫然露出了一個不小的破洞,透過破洞還能看到裡面新堆放的些許材料。
正在棚下指揮弟子們小心搬運靈木材料的陳百萬,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渾身一哆嗦,胖手一抖,那把視若珍寶的紫金算盤差點脫手掉落。他驚愕抬頭,循聲望去,只見自家兒子正傻愣愣地站在不遠處,保持著伸手指向前方的滑稽姿勢,一臉呆滯茫然,彷彿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小…小峰?!”陳百萬目瞪口呆,指著那破洞的屋頂,聲音都變了調,“你…你這是在作甚?!拆…拆自家剛搭好的房子幹嘛?!”
周圍忙碌的弟子們也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眼神里充滿了驚愕、疑惑,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古怪笑意。
陳峰:“……” 量天尺:“……” 寂靜一瞬後。 “哈哈哈哈——!”量天尺爆發出幾乎要震散周邊雲氣的驚天動地嘲笑聲,尺身笑得亂顫,“碎了!碎了!星河沒見碎,你家新房頂先讓你幹碎了!笑死本尺了!你這哪是《星河碎》?你這分明是《房頂碎》吧!哈哈哈哈!敗家子啊!”
陳峰的臉瞬間紅透,簡直比那熟透的靈果還要鮮豔,強烈的羞窘感讓他恨不得當場用腳趾在原地摳出一座洞府鑽進去躲起來。完了,這人丟大了,還是在這麼多同門和父親面前!
就在這尷尬得幾乎凝滯的時刻,那個名叫侯巖的憨厚散修,正好扛著一捆新伐下來的、還帶著清香的靈木經過附近。他被這邊的動靜吸引,扭頭看了一眼破洞的房頂和呆若木雞、滿臉通紅的陳峰,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關切。
“哎呀呀!少主!您沒事吧?”侯巖趕忙放下肩上沉重的靈木,小跑著湊近過來,語氣那叫一個真誠質樸,充滿了擔憂,“可是練功時氣息沒順過來,出了點小岔子?沒傷著您自己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狀似極其自然地抬起一隻手,一股柔和而敦厚的土黃色靈力自他掌心湧出,精準地託舉住那幾塊被震得鬆動、在破洞邊緣搖搖欲墜的碎瓦片,防止它們再掉落下來傷到人或砸壞下面的東西。動作流暢自然,神情關切,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熱心腸、老實巴交的好人。
陳峰正窘迫得無地自容,聞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借坡下驢,掩飾著尷尬:“啊…是…是有一點點沒控制好力道…多…多謝侯道友出手。”
陳百萬也總算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雖然心疼那幾塊靈瓦,但終究更關心兒子的安危,也湊過來上下打量著陳峰:“兒啊,真沒事?沒傷著經脈吧?你這練的到底是什麼功?怎得如此…如此大的動靜?”他本想說“破壞力”,臨時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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