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清楚第二塊“破軍”碎片大概在哪兒之後,陳峰並沒有急著出發。墜星荒原這地方,在附近幾個州的修仙圈子裡,那可是出了名的兇險,跟死亡禁區差不多。老古書裡說,上古時代有顆超大流星,拖著能把天都燒穿的尾巴砸在這兒,不光砸出了這片一眼望不到頭的荒原,還把地底下的靈脈給震斷了,空間規則也搞得亂七八糟。結果就是,這地方靈氣又少又亂,到處是天然陷阱,還有不少被奇怪能量汙染變異的兇獸藏著,活人進去九死一生。
這麼邪門的地方,陳峰哪敢馬虎。他心裡明鏡似的,這趟去找碎片肯定不容易,稍微出點岔子,就算他是元嬰修士,搞不好也得把命搭進去。他仔細做了兩手準備:一方面,他動用宗主的權力,讓專門管錢管物資、人脈又廣的陳百萬老爹,別怕花靈石,趕緊透過各種路子,買一批高階護身符籙、能臨時穩住一片空間的珍貴陣盤,還有效果頂好的療傷藥和快速恢復法力的丹藥。另一方面,他自己也沒閒著,更加拼命地修煉那門賊危險的“魔心種道”功法。他就用腦子裡那第一塊“破軍”碎片散發出的殺氣和不詳氣息當磨刀石,反覆錘鍊、壓縮丹田裡那顆“寂滅暗星”的雛形。每次引導那股煞氣衝擊,都感覺像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腦袋針扎似的疼,修煉根基都跟著晃盪,但他性子硬是咬牙挺住了,就指望在出發前能讓這功法更穩定點,多一張保命的底牌。
過了幾天,陳百萬把蒐羅到的東西都送來了,種類多,質量也好,一看就是花了大力氣和大價錢的。陳峰清點完,點了點頭,還是老爹靠的住啊!
臨走前,陳峰把宗門裡日常的大小事兒都交給了守拙師父處理,還特意在靜室裡私下囑咐:“師父,我這一走,什麼時候回來說不準。護宗大陣已經全開了,平時怎麼運作您看著辦。萬一有仇家打上門,不管對方是誰,有多厲害,記住,首要任務就是靠著大陣和咱們的靈傀堅守,千萬別腦子一熱衝出去跟人硬拼,一切等我回來再說。”他話說得挺重,但沒具體說要去哪兒,只含糊地說是出去找一份對自己修煉道路很重要的機緣。
守拙道人看著眼前的徒兒,這才多久,他身上的氣息已經從當初的鋒芒畢露,變得深不見底,像片看不透的星空,表面平靜,底下卻藏著想象不到的力量和秘密。老頭心裡又是擔心又是期盼,到最後,千言萬語都化成重重的一巴掌,拍在陳峰肩膀上,沉聲說:“外面危險,自己多留神,早點回來。宗門……可不能沒有你撐著。”這話裡透著的,是實打實的信任和依靠。
陳峰感覺著肩膀上的分量,心裡一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一轉身,人就化作一道幾乎跟傍晚天色融為一體的暗淡流光,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靈傀宗山門,直奔西南邊的墜星荒原飛去。
一路飛得飛快,山河倒退。越靠近墜星荒原,陳峰就越清楚地感覺到周圍環境不對勁。天地間的靈氣不再溫順濃郁,反而變得稀薄、混亂,像被攪渾的水,很難吸收利用。空氣裡也開始飄起一股枯敗、荒蕪的味道,好像生命在這兒被強行抹掉了。放眼看去,花草樹木越來越稀,最後乾脆光禿禿的,只剩下裸露出來的、帶著不祥暗紅色的泥土和石頭。
又飛了幾天,一片看不到邊的詭異景象,終於堵在了陳峰眼前。天空是髒兮兮的灰黃色,好像永遠被灰塵罩著,看不見太陽月亮星星,只有扭曲的光線偶爾掙扎著透下來,在地上留下亂七八糟的光斑。大地上面,全是深溝大壑,跟被巨獸爪子撓過似的,堆滿了奇形怪狀、好像被巨力擰過的岩石。幾乎瞅不見一點綠色,只有些枯死的、質地像黑鐵一樣硬的怪異樹枝,倔強地指著那壓抑的天空,訴說著這地方的死寂和荒涼。
這兒,就是生命的禁區——墜星荒原。
陳峰在荒原邊上落下來,沒冒失地直接往裡衝。他站在一處高聳的岩石山脊上,任憑帶著細沙的幹風吹動衣袍。他拿出從那第一塊碎片裡得到的星圖符印,慢慢往裡面灌注法力。符印上,原本模糊的山川線條一個個亮起微光,代表他自己的光點清楚地位於荒原邊緣,而代表第二塊“破軍”碎片的光點,則在符印顯示的荒原深處區域,不停地閃著微弱但很堅定的光,給他指著路。
“果然是在最要命的深處。”陳峰收好符印,臉色嚴肅。他不僅感覺到靈氣少得可憐,還能隱約察覺到,這片天地間充斥著一股混亂、破碎的規則力量,空間結構非常不穩定。他試著把神念往外放,超過一百里後,就像陷進了粘稠的泥潭,變得模模糊糊,連細節都分辨不清,甚至連方向感都開始受到干擾。
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焦土味的空氣,體內《寰宇量天訣》悄悄運轉,身體表面周天星辰的虛影一閃而過,把自身所有氣息都收斂起來,壓到最低。接著,他身形一動,不再在天上飛,免得成了那些看不見的空間裂縫的活靶子,而是像鬼影一樣,貼著地皮,利用奇形怪狀岩石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溜進了荒原。
荒原裡面,死寂是永遠的主題。但這種死寂,不是安寧,而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壓抑。腳底下看著結實實的暗紅色土地,可能下一秒就無聲無息地塌下去,變成能吃人的流沙坑;頭頂上看著空蕩蕩的地方,可能毫無預兆地裂開一道頭髮絲細卻鋒利無比的空間裂縫,把路過的東西瞬間切成兩半,切口光滑得像鏡子。還有些地方,殘留著強大的能量場,扭曲光線,一腳踩進去就跟背上了一座山似的,走路都費勁。
陳峰打起十二分精神,一點不敢鬆懈。他靠著《寰宇量天訣》對能量流動和空間波動的超強感知,再加上腦子裡那量天尺對危險發出的細微警告,又艱難又精準地躲開這些天然陷阱。同時,他還得分心運轉功法,時刻抵抗著那股無處不在的混亂規則對他自身靈力執行的干擾和拉扯。要不是他根基打得無比紮實,對自身力量的控制已經到了細緻入微的地步,恐怕早就靈力失控,甚至走火入魔了。
就這麼白天躲藏晚上趕路(雖然荒原裡沒有真正的白天黑夜,只有光線明暗變化),小心翼翼走了幾天,根據星圖顯示,離那碎片光點越來越近了。周圍的景象也越來越詭異奇怪。出現了更多巨大的、像琉璃一樣的岩石,形狀怪得很,好像是被難以想象的高溫瞬間燒化然後又急速冷卻形成的。空氣裡那股焦糊味也更濃了,隱隱還夾雜著一種特殊的金屬腥氣。地上開始出現一些零散的、閃著暗淡星光的金屬顆粒,硬得要命。陳峰明白,這裡應該就是上古那顆隕星砸下來的中心區域了,也是整個墜星荒原最危險、最摸不透的核心地帶。
就在他小心地繞過一個形狀像怪獸獠牙的暗紅色石山時,前面不遠的地方,突然傳來一陣很劇烈的能量波動,裡面還夾雜著法術的爆炸聲、惡鬼的尖叫聲,還有……清晰的金屬碰撞聲!
有人在這兒打架?動靜還不小!
陳峰心裡一動,立刻把全身氣息收斂到幾乎感覺不到,像融進了岩石的影子,一點聲音沒有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摸了過去。他躲在一塊佈滿窟窿、好像被風吹雨打千萬年的巨大岩石後面,定睛往裡看。
只見前面一片相對平坦、堆滿碎石和金屬渣子的窪地裡,兩幫人正在激烈火拼,法術光芒到處亂飛,攪得本來就亂的靈氣更加狂暴。
一邊是三個修士,看他們穿的衣服——黑袍子上繡著猙獰的鬼頭圖案,渾身冒著黑氣,功法路子陰邪狠毒,正是跟靈傀宗有仇的黑煞谷的人!其中兩個人是元嬰初期修為,手裡拿著黑幡,搖晃之間放出無數扭曲慘叫的怨魂惡鬼,弄出一片鬼域。帶頭的那個,是個面容陰狠、眼神像老鷹一樣銳利的老頭,他身上氣息強大,黑氣幾乎凝結成實體,竟然是個元嬰中期的高手!他手裡那面主幡特別大,幡面像是用無數痛苦的人臉織成的,揮舞起來,一道道凝實得像真的一樣的黑色鬼爪撕裂空氣,帶著刺骨的陰冷和腐蝕力量,威力嚇人。
而被他們三個圍在中間打的那個人,讓陳峰目光一凝,心裡有點驚訝。
那是個女的,穿著月白色的素雅道袍,這會兒袖子衣角破了好幾處,沾著點點血跡,看著有點狼狽。但她身姿依然挺拔,臉蛋清麗絕倫,皮膚雪白,眉眼如畫,卻帶著一種像冰川上的雪蓮那樣、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和疏遠感。她沒用什麼飛劍或者法器,只是纖細的手指飛快地變換,結出一個又一個玄奧的法印,周身隨之放出清冷、皎潔、純淨的月光。那月光看著挺柔和,卻蘊含著極強的防禦和淨化力量,形成一圈朦朧的月光護罩,把衝過來的怨魂惡鬼都給消融、淨化了,發出“嗤嗤”的響聲。不過很明顯,她一個人打三個,尤其對面還有一個同階和兩個低一階的,法力消耗太大,已經有點撐不住了,那月光護罩忽明忽暗,臉色白得像紙,嘴角一道鮮紅的血跡特別顯眼,看樣子落敗甚至死掉,也就是一會兒的事兒了。
“皓月仙宗的人?”陳峰認出這女的練的功法,正是跟靈傀宗關係還行、同屬正道陣營的皓月仙宗的鎮宗功法——《太陰月華訣》。皓月仙宗在西南邊,門派風氣清雅,門人弟子通常性子比較冷,不愛打架,怎麼會跑到這要命的墜星荒原深處,跟黑煞谷的人拼命?而且看這戰場痕跡和架勢,分明是早就設好套埋伏人家!
“月瑤仙子,還硬撐個什麼勁兒?”那黑煞谷的元嬰中期老頭,一邊催動鬼爪猛攻,一邊陰陽怪氣地笑著,聲音跟夜貓子叫似的,“乖乖把‘星殞精金’交出來,老頭子我看在皓月仙宗的面子上,說不定發發善心,饒你不死!要不然,這兒就是你的墳地,你這身精純的元陰之氣,正好拿來餵我的百鬼幡!”
那個被叫做月瑤仙子的女子,眼神還是冰冷清澈,雖然完全處在下風,說話語氣卻平靜得沒有一點波動,像在說一個簡單的事實:“星殞精金是我們皓月仙宗前輩千年前落在這兒的東西,今天我奉命來找回來,怎麼可能交給你們這些邪魔歪道?玷汙先人的遺物?做夢!”
“給臉不要臉!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成全你!”老頭臉色一沉,殺心大起。他猛地把手裡那面主幡往天上一拋,雙手掐訣,體內元嬰的力量瘋狂灌進去。那主幡見風就長,黑氣沖天,一隻比剛才大了好幾倍、指甲烏黑閃著金屬冷光的恐怖鬼爪凝聚出來,帶著淒厲刺耳的鬼哭狼嚎聲,撕開一層層月光,像座黑色大山,朝著月瑤仙子腦袋就抓了下去!這一下,用了老頭十成的法力,打定主意要連人帶護罩一起捏碎!
月瑤仙子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決絕,強行提起最後一點法力,周身月光猛地亮堂起來,化成一輪皎潔的圓月想硬扛,但誰都看得出來,她已經是強弩之末,根本擋不住這要命的一擊!
就在這最危險的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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