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知道。”陳雨頓了頓，“但我們的研究資料——關於木星內部結構、磁場分佈、重力異常的所有資料——會透過深空網路即時傳回。那些資料，應該夠林薇博士在錨定時，多一分把握吧？”
雷娜說不出話。
“就這麼定了。”陳雨似乎在微笑，“二十七人，足夠操作所有引爆節點。給我們八小時準備時間。另外……如果見到林博士，告訴她，我們沒給她丟人。”
通訊切斷。
聯合指揮部裡，沒有人說話。蟲族代表的機械體停止了慣性的摩擦聲，卡拉克晶體的閃光變得柔和，塞拉莉安的靈能輝光微微顫抖。
“人類。”靈族使者輕聲說，“你們總是這樣。在應該理智的時候瘋狂，在應該瘋狂的時候……又比誰都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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錨定開始第一小時四十七分。
距離咀嚼者觸鬚抵達，還有二十八分鐘。
距離膿液海洋接觸腦蟲殘骸，還有四十一分鐘。
距離木星引爆程式啟動，還有七小時十三分。
防線在倉促中構築。靈族的規則屏障、卡拉克的結晶節點、蟲族的汙染淨化、人類的物理工事——這些來自不同文明、不同技術路線的元件，被強行拼湊在一起，像一件用碎布和鐵絲縫合的鎧甲，勉強護住太陽系這個即將逃亡的軀體。
而在防線的最深處，林薇的錨定儀式正進入最危險的階段。
實驗室的全息監控顯示，她的意識剝離進度已達百分之三十七。那意味著她的“自我感知”已經有超過三分之一被抽離肉體，轉化為純粹的資訊流。正常人在這種時候早就崩潰了，但監測資料顯示，她的意識穩定性依然維持在臨界值以上。
是那堵“記憶之牆”在起作用。
三千四百五十七個記憶碎片，此刻正環繞在她的意識外圍，像一層緻密的繭。每一個碎片都在發光，都在“講述”自己的故事：
一個母親記得孩子第一次叫“媽媽”時的奶音。
一個老兵記得戰友臨死前塞給他的半塊壓縮餅乾。
一個農夫記得雨後泥土的清新氣味。
一個樂師記得某年某月某日，為心愛的人彈錯了一個和絃。
這些平凡到微不足道的記憶，此刻卻成了抵禦意識消散的最堅固屏障。因為它們代表著“活著”——不是生存，是生活。是文明最本質、最柔軟、也最堅韌的核心。
咀嚼者的汙染印記在林薇左眼中瘋狂旋轉，試圖入侵，但每一次觸碰記憶之牆，都會被某個片段的強烈情感“燙傷”。對規則掠食者而言，這種毫無邏輯、純粹感性的資訊流，就像人類吃到滾燙的辣椒——不是不能吃，是吃了會難受。
它暫時退縮了，在等待更好的時機。
而林薇的意識，就在這短暫的喘息中，繼續向規則深處下沉。
她開始“看到”一些東西。
不是影像，不是聲音，是更本質的“存在狀態”。她看到太陽系的規則結構像一棵巨樹的根系，深深扎進時空底層；看到人類文明在這根系上搭建的脆弱巢穴；看到低語者的汙染像黴菌一樣在根系上蔓延；看到咀嚼者的觸鬚像寄生蟲一樣試圖鑽入。
她還看到了……別的。
在規則層面的最深處，在時空結構的“基底”之下，有什麼東西在沉睡。那是比低語者更古老，比咀嚼者更原始的存在。它沒有被喚醒，只是林薇的錨定儀式產生的規則漣漪，輕輕拂過了它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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