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府內江辰那“戰”字的怒吼餘音未散,將領們血脈僨張的應和聲尚在梁間迴盪,一道淒厲尖銳、幾乎刺破耳膜的警鐘聲,便猛地從關牆最高處的望樓炸響!
“咚!咚!咚!咚——!”
不是平日示警的三聲或四聲,而是連綿不絕、一聲緊似一聲、一聲急過一聲的瘋狂擂響!那是最高等級的敵襲警報!
所有人的臉色瞬間劇變!
“報——!!!”幾乎在鐘聲響起的同時,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入帥府,甚至來不及行禮,聲音因極致的恐懼和急促而完全變調:“狼煙!北方!三道…不!五道!十道!所有的烽燧…所有的狼煙都起來了!!”
“什麼?!”眾將駭然失色,猛地扭頭望向北方窗戶。
江辰一個箭步衝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扉!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片倒灌而入,但他渾然未覺,目光死死盯向北方天際!
只見遠處陰沉沉的天幕之下,一道、兩道、三道…視線所及之處,所有屬於邊境烽燧的位置上,粗大漆黑的狼煙如同一條條掙脫束縛的猙獰黑龍,沖天而起,瘋狂地扭動著、匯聚著,將半個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墨色!那煙柱濃密得驚人,顯然燃燒的不是尋常柴薪,而是特意準備的、摻了溼柴與狼糞的混合物,旨在發出最醒目、最危急的訊號!
一道狼煙代表敵軍犯邊。 三道代表敵軍過千,兵力雄厚。 五道代表敵軍過萬,形勢危急。 而現在…是所有!是所有能看到的烽燧都在瘋狂地釋放著狼煙!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入侵的蠻族大軍,其規模已經超出了烽燧系統所能分級示警的極限!意味著這是一場鋪天蓋地、席捲一切的毀滅洪流!
“完了…全完了…”監軍曹瑾癱軟在地,面無人色,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半句質問的話來。侍郎周廷儒更是兩眼一翻,直接暈厥過去。
“將軍!”張崮聲音發顫地指向更遠處,“快看!第二序列的烽燧!”
果然,在更南一些的位置上,代表著第二道防線的烽燧,也相繼燃起了沖天的狼煙!一道接一道,如同多米諾骨牌般依次點亮,向著雁門關的方向急速蔓延!
這意味著第一線的烽燧…很可能已經失守了!或者即將失守!守軍連點燃烽火後撤離的時間都幾乎沒有!
“鐵木真…”江辰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如此迅猛的攻勢,如此堅決的打擊,完全不同於以往蠻族軍隊的作風!這位新可汗,一齣手便是雷霆萬鈞,直插要害!
“地圖!”江辰猛地轉身,聲音嘶啞卻異常冷靜,彷彿瞬間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入了冰封的湖底。
親兵連忙將巨大的地圖攤開。江辰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那些升起狼煙又迅速黯淡下去(意味著失守)的烽燧位置,手指快速移動,計算著蠻族主力突擊的方向和速度。
“他們的主攻方向…果然是沿著黑水河谷地!直撲‘鐵壁關’!”江辰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速度太快了!遠超預料!”
“李鐵!” “末將在!”李鐵猛地抱拳,眼珠赤紅。 “帶你本部所有騎兵,立刻出關!不是讓你去硬拼!是去接應!能接回多少第一道防線的弟兄,就接回多少!尤其是烽燧的守軍,他們帶回來的情報至關重要!記住,遭遇敵軍大股部隊,立刻撤回,絕不許戀戰!” “得令!”李鐵轉身狂奔而出。
“張崮!” “末將在!” “全面接管‘鐵壁關’防務!所有火炮就位,弩箭上弦,震天雷分發到每一個垛口!滾木礌石,火油金汁,全都給我備足!告訴所有弟兄,從現在起,睡覺都給我睜著一隻眼睛!” “是!”張崮領命,快步衝出。
“其餘諸將,各就各位!按照一號預案,死守關牆!” “是!”眾將轟然應諾,紛紛衝出帥府,奔向各自的崗位。
整個雁門關徹底沸騰了!戰爭的巨獸發出了最終的咆哮。士兵們在軍官的怒吼聲中奔跑,沉重的腳步聲、兵甲的碰撞聲、火炮就位的號子聲、戰馬的嘶鳴聲…匯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戰爭交響。
江辰最後看了一眼地圖上那不斷向南延伸的黑色狼煙,猛地抓起頭盔扣在頭上,大步向外走去。
“將軍!將軍!我們…我們怎麼辦啊?”曹瑾連滾帶爬地抱住江辰的腿,涕淚橫流,“要不…要不我們撤吧?暫避鋒芒…向朝廷求援…”
江辰停下腳步,低頭看著這個曾經趾高氣揚的監軍,眼中沒有鄙夷,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曹公公,”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這裡是雁門關。我們的身後,是萬家燈火,是無數的父母妻兒。我們無路可退。”
他輕輕掙開曹瑾的手,一字一頓道:“要麼,守住這裡。要麼,死在這裡。”
說完,他不再理會癱軟在地的監軍,大步走向關牆。
登上“鐵壁關”巍峨的城牆,寒風更加凜冽,卷著硝煙和雪塵的味道。關外,遠處的地平線上,已經可以看到一條蠕動的黑線,那是無窮無盡的蠻族騎兵掀起的塵埃!沉悶如雷的馬蹄聲即便隔著如此之遠,也已經隱隱傳來,敲打在每一個守軍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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