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壁關”巨大的閘門轟然落下,隔絕了門外已成焦土的故園與震天的蠻族戰鼓,也將關內所有的惶恐、悲泣與最後一絲僥倖徹底壓入了死戰的沉寂。難民被迅速安置到劃定的區域,雖擁擠不堪,但至少暫時脫離了直面鐵蹄的恐懼。然而,所有人都清楚,這厚重的關牆並非永恆的庇護所,它即將承受蠻族傾盡全力的瘋狂撞擊。
江辰沒有絲毫喘息之機。堅壁清野只是剝奪了敵人的補給,真正的考驗,在於如何用最小的代價,讓敵人在關牆下流盡鮮血。而他手中最大的王牌,便是經過無數次改進、已然形成代差優勢的火炮!
“所有炮隊主官,即刻至‘鷹瞰臺’集合!”命令迅速傳遍關牆。
“鷹瞰臺”是“鐵壁關”正面城牆中央一處特意加高、視野極其開闊的指揮平臺。江辰站在這裡,腳下是忙碌備戰、氣氛肅殺的關牆,眼前是北方那片空曠的、即將被蠻族大軍填滿的衝擊區域。寒風捲動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各炮隊的主官——這些經歷過黑風谷血戰、被江辰一手培養起來的炮兵軍官們——迅速趕到,人人面色凝重,卻又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手中那些黝黑的鐵傢伙,將在接下來的大戰中扮演何等重要的角色。
“都看清楚!”江辰沒有廢話,直接指向關外那片開闊地,“蠻子不是傻子,鐵木真更不是。他們不會擠成一團來送死。必然會分波次,多路並進,甚至會嘗試挖掘壕溝,使用攻城器械抵近!”
他的手在地形圖上劃過幾道關鍵的通道和可能的敵軍集結區域。
“我們的火炮,不再是黑風谷時零敲碎打!我們要形成體系!要編織一張死亡的火網!”江辰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冷酷的精準,“所有炮位,依據射程遠近和地形特點,重新編組!分為遠、中、近三層!”
“第一層,重型‘震天炮’(大口徑臼炮)!”他的手點向關牆後方幾處特意用水泥加固、地勢稍高的反斜面陣地,“你們的任務,不是打人!是轟擊敵軍後方的集結地、可能的指揮帳、還有那些笨重的攻城器械!給我用開花彈(雖然不穩定,但面積殺傷力大),哪怕十發只能有一發命中,也要讓他們不得安生!”
“第二層,中型‘霹靂炮’(野戰加農炮)!”手指移向關牆正面主要垛口後方的炮位,“你們是主力!負責覆蓋關前五百步到二百步的中段區域!使用實心彈和部分開花彈,轟擊敵軍衝鋒的密集隊形,打亂他們的陣腳!尤其是對付可能的盾車和樓車!”
“第三層,輕型‘虎蹲炮’(短管曲射炮)和大型床弩!”手指最後點向關牆最前沿以及兩側延伸出去的稜堡和箭塔,“你們負責最後一百五十步到牆根的死亡地帶!霰彈!全部換上霰彈!還有那些綁了震天雷的重型弩箭!等蠻子衝近了,給他們來個狠的!一隻蒼蠅也別想飛過來!”
“所有炮位,射擊諸元提前測算清楚,標定好區域!到時聽旗號指揮,進行覆蓋射擊和重點清除!我要讓關前每一寸土地,都處於至少兩門不同射程火炮的交叉火力之下!”
一番部署,清晰冷酷,將火炮的應用從單件武器提升到了體系作戰的高度。各位炮隊主官聽得心潮澎湃,又感責任重大。
“將軍放心!保證讓蠻子有來無回!” “媽的,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別高興得太早!”江辰冷聲打斷他們的興奮,“炮彈不是無窮無盡的!每一發都要用在刀刃上!尤其是開花彈,數量稀少,極其危險,使用必須經過我的批准!誰要是浪費,或是炸了自家的炮膛,軍法從事!”
“是!”眾將凜然。
命令立刻被貫徹執行。關牆上下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而有序。沉重的火炮被民夫和炮兵們喊著號子,沿著預先鋪設的軌道,推入指定的炮位。炮手們拿著測距杆和量角器,反覆測算、調整著射擊角度,將一枚枚打磨光滑的實心彈和危險的開花彈小心翼翼地碼放整齊。負責霰彈的炮組則開始將鐵珠、碎鐵片分裝進特製的彈袋。
一座座水泥澆築或巨石壘砌的炮臺,如同鋼鐵巨獸的巢穴,在關牆上林立起來,黝黑的炮口森然指向前方,沉默地等待著飲血的時刻。
這大規模的、超出常規的炮兵調動,自然瞞不過監軍曹瑾的眼睛。他看著那一尊尊被擦得鋥亮、明顯比朝廷軍器監製造的威武得多的火炮,尤其是那些造型奇特、被嚴格看管著的“開花彈”,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既有恐懼,更有一種極深的嫉妒和貪婪。
“江將軍,”曹瑾又找上了江辰,這次語氣“懇切”了許多,“如此多的犀利火器,實乃國之重器!其威力雖大,然耗費亦巨,且我看其中一些…似乎頗為危險?是否應謹慎使用?再者,此等利器,其製法…是否應儘快呈送朝廷,由軍器監統一研製,方能惠及全軍啊?”
他這話看似為國著想,實則包藏禍心,既想窺探核心技術,又想以“危險”和“耗費”為名限制使用,更想將功勞和技術掌控權收歸朝廷(及其背後之人)。
江辰心中冷笑,面上卻淡然道:“曹公公所言極是。此戰之後,所有火器製法定當詳細整理,呈報兵部與軍器監。然眼下大敵當前,唯有傾盡全力,方能保關隘無恙。至於危險與耗費…”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忙碌的炮兵,“與關破人亡相比,些許耗費和風險,又算得了什麼?若是朝廷怪罪,所有責任,江某一力承擔。”
再次被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曹瑾臉色難看,卻也無話可說,只得陰著臉退到一旁,心中對江辰的忌憚和怨恨又深了一層。
就在這時,北方遠處,一道極其粗壯的狼煙再次沖天而起!那是最後一道外圍警戒烽燧發出的訊號——意味著蠻族主力,已經進入最後三十里的範圍!真正的攻擊,即將開始!
“全體就位!!”
淒厲的號角聲和軍官的怒吼聲瞬間響徹關牆。所有士兵撲向自己的戰位,弓弩手拉開了弓弦,刀斧手握緊了兵器,民夫們扛著滾木礌石衝向垛口。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座座炮臺後的炮兵們。他們赤著膊,渾身肌肉緊繃,死死盯著遠方開始浮現的、如同潮水般湧來的黑線,手中的火把已經點燃,湊近了火門旁的引藥池。
空氣中瀰漫著硝石、硫磺和死亡的味道,壓抑得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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