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亭塞的城牆在身後漸漸縮小,最終化為地平線上一個模糊的黑點。眼前,是無邊無垠的枯黃草海,一直蔓延到天地交接的盡頭。朔風呼嘯,捲起千層草浪,帶著塞外特有的乾燥與凜冽,吹在臉上,如同小刀刮過。
這裡,是草原。是蠻族生息繁衍、策馬南下的根基,是數百年來中原王朝揮之不去的夢魘。如今,江辰率領著大軍,主動踏入了這片陌生的土地。
沒有城池關隘可以依託,沒有熟悉的山川地勢可以憑藉。有的,只是一望無際的曠野,以及可能從任何方向出現的、熟悉這裡每一寸土地的敵人。
孤軍深入,兵家大忌。
軍中並非沒有疑慮和畏懼。一些來自傳統邊軍的將領面露憂色,士兵們望著這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蒼茫,手心也不由自主地滲出冷汗。補給線在拉長,環境在變得惡劣,每一步都如同踏在刀尖之上。
然而,走在大軍最前方的江辰,背影卻如同磐石般穩定。他的目光銳利如鷹,不斷掃視著遠方的地平線,以及腳下被無數馬蹄踐踏過的痕跡——那是鐵木真敗退時留下的狼藉路徑,也是他為他們指引的方向。
“怕了嗎?”江辰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隨風傳來,清晰地送入身後每一位將士的耳中,“草原廣闊,蠻族兇悍,是吧?”
無人應答,只有風掠過草尖的嘶嘶聲和沉悶的馬蹄聲。
“但你們要記住!”江辰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信念,“今日不同往昔!不是我輩深入險地,而是我們——攜大勝之威,追亡逐北!不是蠻族擇機襲擾我們,而是我們,要去抄了他們的老巢,焚了他們的草場,斷了他們的根!”
他的話語,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將士們胸中那股被壓抑的豪情!
“鐵壁關下,是誰打得他們抱頭鼠竄?” “追擊路上,是誰殺得他們屍橫遍野?” “收復失地,又是誰讓旌旗重揚?”
一連串的反問,擲地有聲,讓所有將士都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眼中的猶豫漸漸被灼熱的戰意所取代。
“我們有最鋒利的刀,最堅固的甲,最犀利的火器!更有必勝的信念和復仇的火焰!”江辰猛地揮手指向前方,“蠻族依仗什麼?不過是馬快弓強,不過是這茫茫草原!今日,我們便要用他們的方式,在這草原之上,將他們引以為傲的一切,徹底碾碎!”
“全軍聽令!”他聲音轉冷,殺意凜然,“以‘夜不收’為耳目,循敵潰跡,全速前進!遇小股散兵,就地殲滅!遇部落聚居點——”
江辰眼中寒光一閃,吐出了四個冰冷徹骨的字:
“犁庭掃穴!”
“喏!”山呼海嘯般的應諾聲震動了草原,之前的些許畏懼已被徹底拋卻,取而代之的是一往無前的決絕和破壞的慾望!
大軍如同出鞘的利刃,沿著蠻軍潰敗的痕跡,向著草原腹地急速插去!
“夜不收”的輕騎如同幽靈般散入廣闊的草原,不斷將前方的情報傳回。鐵木真敗退得極其倉促,根本無暇掩蓋蹤跡,甚至留下了大量傷員和損壞的輜重,為大軍的追擊提供了清晰的路標。
第一日,前鋒騎兵遭遇一支約千人的蠻族潰兵。對方試圖憑藉騎兵機動性繞襲,卻被嚴陣以待的弩騎兵一輪精準齊射射亂了陣腳,隨即被輕騎兵一個衝鋒便徹底擊潰,斬首數百,餘者四散逃入草原。
第三日,“夜不收”發現了第一個大型蠻族聚居地——一個依附於鐵木真核心部落的中等部落的夏秋牧場。遠遠望去,數百頂白色的氈房如同蘑菇般散落在水草豐美的河谷地帶,牛羊成群,人煙熙攘,顯然還未完全得知前方慘敗的訊息,或者認為戰火絕不會燒到這草原深處。
“將軍,前方發現蠻族大營,約莫能戰者兩千,老弱婦孺眾多,如何處置?”張崮策馬回來,眼中閃爍著興奮又殘忍的光芒。
江辰面無表情,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片刻。他看到那些悠閒放牧的牧民,看到氈房上升起的裊裊炊煙,看到奔跑嬉戲的孩童。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營地中央那杆懸掛著狼頭骨的圖騰旗,以及營地邊緣那些明顯屬於戰利品的中原器物和……捆縛著的、衣衫襤褸的胤人奴隸!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無比,再無絲毫波瀾。
“全軍突擊。”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騎兵兩翼包抄,切斷逃路。火槍隊正面推進,凡持兵器者,格殺勿論!炮兵,給我轟擊他們的羊圈馬群和首領氈房!”
“那……那些婦孺和奴隸?”張崮微微一怔。
“婦孺?當他們的男人南下劫掠、屠戮我大胤百姓時,可曾想過婦孺?”江辰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奴隸另做區分,其餘……此地既為蠻族爪牙之巢穴,便無無辜之人!執行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