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皇帝感到一陣頭痛欲裂。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囚籠。賞也不行,不賞也不行;重了不行,輕了也不行。
這帝王權術,平衡之道,竟是如此艱難!
爭論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雙方依舊僵持不下,誰也無法說服誰。
終於,蕭景琰緩緩抬起了手。
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於龍椅之上。
皇帝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沉默了良久,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卿所言,皆有道理。江卿之功,確需厚賞;祖宗法度,亦不可輕廢。北疆安寧,關乎國本,不可不慎。”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裂土之議,關係重大,非一朝一夕可決。需從長計議,周全考量。”
這話,等於暫時擱置了爭議,雙方都不滿意,但也都無法再說什麼。
“然,江卿之功,不可不酬。”皇帝話鋒一轉,“傳朕旨意:於定北伯爵祿之外,再賞黃金五千兩,錦緞三千匹,御馬十匹,玉璧一對。加封其母為一品誥命夫人,其父追贈三等輕車都尉。另,北境新復之地,一應軍政要務,可暫由江辰權宜處置,具本上奏即可。待局勢徹底穩定,再議後續封賞及治理之策。”
旨意一下,眾人心思各異。
這賞賜,不可謂不重,尤其是允許其“權宜處置”北境軍政,幾乎是默許了其在北疆的巨大臨時權力,但偏偏又沒有給予名正言順的“裂土”之名。
既顯示了浩蕩皇恩,安撫了功臣,又將最終的決定權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留下了轉圜的餘地。
一份典型的帝王平衡術。
“陛下聖明!”群臣無論心中如何想,此刻都只能躬身齊呼。
朝會在一片看似和諧實則暗流湧動的氣氛中結束。
蕭景琰起身,在太監的簇擁下離開皇極殿。走在冰冷的宮磚上,他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裂土之議,雖被暫時壓下,但種子已經種下。
那些支援裂土的聲音,會源源不斷地傳到北疆,傳到江辰的耳中。
他會怎麼想?是會感激朝廷的厚賞和信任?還是會……對那最終未能到手的“裂土封侯”而感到失望甚至怨懟?
皇帝抬起頭,望著故宮巍峨的宮牆,目光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落在了那座北方的雄關之上。
江辰,朕給你的,你要心存感激。 朕沒給你的,你……最好不要想。
君臣之間,那一道微妙的裂痕,經此一朝,似乎又悄然擴大了幾分。
未來如何,無人可知。
但風暴的氣息,已然在無聲地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