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衝擊水輪,動力透過齒輪組傳遞,刀杆開始緩緩旋轉,由慢到快,逐漸穩定下來,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鳴聲,這一次,抖動明顯減小了!
緊接著,進給機構開始工作,刀杆承載著那枚閃爍著寒光的坩堝鋼刀頭,開始以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平穩地、堅定地向著槍管坯料的內壁前進!
嗤………
一聲輕微卻無比清晰的、金屬切削金屬的聲音響起!
不同於以往鍛打的轟鳴,這是一種尖銳、穩定、持續的聲音!
一股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捲曲的、細膩的鐵屑,從炮管另一端被緩緩推出!
有效!它在切削!它在工作!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刀頭平穩地向前推進,那令人愉悅的切削聲持續不斷。一尺、兩尺…終於,刀頭從槍管另一端緩緩探出!
第一次鏜削完成!
江辰立刻下令停機。工匠們迫不及待地一擁而上,王老匠頭顫抖著手,用一根細長的鐵鉤,小心翼翼地伸進尚有餘溫的槍管內壁。
當他將鉤子抽出時,指尖觸控到內壁的那一刻,他的身體猛地一震,整個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
“怎麼樣?王老丈?”眾人焦急地詢問。
王老匠頭緩緩抬起頭,老淚縱橫,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是將顫抖的手伸向眾人,在他的指尖上,沾染著一些極其細膩、閃爍著銀光的金屬粉末,而以往,摸到的只能是粗糙的劃痕和凸起。
另一個匠人拿起一根細繩,綁上一個小鉛墜,從槍管一端放入。以往,鉛墜總會因為內壁不平而卡住,需要晃動繩索才能勉強透過。
而這一次,那鉛墜竟然順暢無比地、幾乎是勻速地滑過了整個槍管長度,從另一端滑出!
絲滑!難以置信的絲滑!
雖然遠達不到記憶中的鏡面效果,但相比於過去那如同老樹皮般的內壁,這已是天壤之別!是跨越時代的進步!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如同火山爆發般的狂喜和歡呼!
“成了!老天爺!成了!” “光滑!太光滑了!” “神蹟!這是鬼斧神工啊!”
匠人們激動得互相擁抱,捶打著對方的胸膛,有些人甚至跪倒在地,撫摸著那臺剛剛還被他們視為怪物的鏜床,如同撫摸最珍貴的寶物。
王老匠頭終於哭出聲來,對著江辰深深鞠躬:“將軍…將軍…小人…小人今日…才算開了眼界…死了也值了!”
江辰也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了無數個日夜的神經終於得以片刻鬆弛。他走上前,親自撫摸著那尚帶餘溫的槍管內壁,感受著那前所未有的光滑觸感,心中湧起的,是難以言喻的成就感和更強大的信心。
雖然這還只是最原始的鏜床,加工精度和效率還有巨大的提升空間,但最重要的是,這條路,走通了!工業化的精密加工,邁出了從零到一的最艱難一步!
這意味著,更安全、射程更遠、精度更高的火槍和火炮,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鏜床的初啼,雖然微弱,卻彷彿一道劃破黑暗的光芒,照亮了通往真正鋼鐵洪流的道路。匠魂的震顫,源於對未知的恐懼,最終化為了對創造奇蹟的無限狂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