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內,巨大的新朝疆域圖懸掛於壁,其上山河縱橫,城邑星羅。江辰(啟明皇帝)負手立於圖前,目光如炬,凝注於一點——北京。
帝國初定,百廢待興,然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此“他人”,非僅指境外之敵,更指國內盤根錯節的舊勢力,以及那雖看不見卻無處不在的慣性、惰性與貪婪。江辰深知,他一手建立的、依託於現代科技的新式工業體系,是帝國強盛的根基,亦是撬動這古老沉船的最強槓桿。絕不能讓其孤懸於曾經的邊鎮根據地,必須牢牢掌控在皇帝的眼皮底下。
“工業北遷,勢在必行。”江辰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在金鑾殿上回蕩,“將核心之匠作營、各軍工坊、高爐、焦炭廠、乃至新設之機床局、精密儀器坊,悉數遷至北京周邊,劃地集中,建成帝國工業區。此事,著工部、兵部、內帑(皇帝私庫)即刻會同辦理,由內閣首輔周廷儒(虛構人物,前文未出現,可設定為早期投靠的文人謀士,務實派)總攬協調。”
旨意一下,朝堂之上,反應各異。以周廷儒為首的務實派官員躬身領命,他們明白皇帝深意,此舉意在鞏固中樞,強化控制,並以工業化帶動京畿繁榮。但更多官員,尤其是那些憑藉舊有關係網和地方勢力背景的官僚,則是面色微妙,心中打起算盤。
這絕非簡單的搬遷,而是一次利益的驚天再分配!是一次對舊有格局的徹底洗牌!
暗流之一:地方勢力的最後堡壘
訊息如同插上翅膀,飛速傳回江辰起家的南方邊鎮。那裡,經過多年經營,早已形成了一個以軍工為核心的龐大產業群,連帶催生了繁榮的商業網路和依附其生存的無數家族、商會。
“皇帝這是要過河拆橋!”邊鎮最大的鐵礦供應商,同時也是當地豪強代表的陳萬財,在密室裡對著幾位利益攸關者低吼,肥碩的臉上肌肉顫抖,“咱們投了多少錢?打通了多少關節?才把這攤子撐起來!現在一聲令下,就要連根拔起遷到北方?那些北佬窮酸,懂怎麼伺候這些金貴機器嗎?壞了誰修?這分明是要砸我們的飯碗,去餵飽京城那幫老爺!”
“陳爺說的是。”一個瘦削的師爺模樣的人捻著鬍鬚,“機器遷走,工匠遷走,咱們這裡的繁華立刻就成了無根之木。稅收銳減不說,咱們投下去的真金白銀,那些乾股、分紅,豈不全都打了水漂?此乃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啊!”
“不能就這麼算了!”一個脾氣火爆的軍工坊原管事拍案而起,“咱們得想辦法……拖!就說機器拆卸困難,工匠戀土不願北遷,需要時間……或者,在路上給他們製造點‘意外’?”
“蠢貨!”陳萬財喝斷他,“那是皇帝的命根子!你敢動手腳,九族都不夠誅的!硬抗是找死,得用軟刀子。”
密謀聲低沉下去,燭光搖曳,映照著幾張陰沉的臉。他們開始籌劃如何陽奉陰違,如何利用遷徒過程中的各個環節——從物資調配、人員安置到路途安保——層層設卡,暗中阻撓,甚至計劃賄賂北遷的負責人,試圖在北方新的工業區裡,也能插進自己的手,分一杯羹。南方的既得利益集團,不甘心就此退出歷史舞臺。
暗流之二:技術壁壘與人才爭奪
北遷令對於工匠們而言,亦是晴天霹靂。他們中許多人已在當地安家立業,驟然要舉家北遷,前往人生地不熟的京城,心中充滿了抗拒與不安。
“師父,咱們……真要走嗎?”年輕的學徒李二狗看著他的師父,也是頂尖的機床除錯大匠劉老銼,臉上滿是憂愁,“俺娘身體不好,經不起長途跋涉啊。再說,到了北方,水土不服怎麼辦?房子給分嗎?工錢還能像現在這麼高嗎?”
劉老銼默默擦拭著手中一件精密的量具,眉頭緊鎖。他享受現在受人尊敬的地位和優厚的待遇,但他更清楚,自己一身技藝來自何處,對那位如同神只般的皇帝,他心懷敬畏與感激。可是……故土難離啊。
“皇命難違啊。”劉老銼嘆了口氣,“咱們的手藝,是皇上教的,是朝廷養的。如今朝廷要用,咱們能說不去?”
然而,並非所有工匠都如劉老銼這般想。一些掌握了關鍵技術的老師傅,成為了各方勢力暗中爭奪的物件。
深夜,劉老銼的家門被悄悄敲響。來的是一位神秘的南方口音商人,開口便是重金許諾。
“劉師傅,北地苦寒,何必要去受那份罪?留下!南方几位大老闆說了,只要您肯留下,帶帶徒弟,他們願意出資另起爐灶,建個更好的工坊!俸祿是現在的三倍!宅子、地契,立刻奉上!總比去北方從頭開始強吧?”
劉老銼心中一震,看著對方推過來的滿滿一匣金條,呼吸都有些急促。這是赤裸裸的誘惑,也是極其危險的試探。他若答應,便是對抗皇命,更是試圖分裂帝國的工業根基。
幾乎與此同時,先期抵達北京籌建的工部官員,也派出了得力幹吏,秘密接觸南方的核心工匠,許以北上的安家費、更好的職位、乃至未來的官身誘惑,要求他們必須按時、並儘可能多地帶動熟練工匠北遷。
一場圍繞技術人才的無聲爭奪戰,在暗地裡激烈展開。忠誠、鄉情、利益,在每個人心中交織搏鬥。
暗流之三:遷徒路上的殺機
龐大的遷移開始了。沉重的機床被拆卸裝箱,精密儀器用軟木和稻草小心包裹,一車車焦炭、生鐵、銅料被裝上官船和馬車。數以千計的工匠及其家眷,組成浩蕩蕩蕩的隊伍,在軍隊的護送下,開始漫長的北遷之路。
路線早已規劃好,主要走水路運河,輔以官道陸路。看似平靜的旅途,卻潛藏著未知的風險。
這一夜,運輸著第一批核心機床和火藥配方關鍵資料的船隊,正航行在一段相對偏僻的運河河道。月色昏暗,兩岸蘆葦叢生。
護衛隊長張崮(江辰老部下,已升任參將)按刀立於船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黑漆漆的河面。陛下私下交代過他,此次北遷,關乎國本,不容有失,尤其這批貨物,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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