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的心臟,京畿重地,表面上依舊沉浸在工業勃興的喧囂與新政推行的忙碌之中。然而,一股來自遙遠西洋的暗流,正悄無聲息地滲透著,目標直指帝國賴以崛起的命脈——核心科技。
這場無聲的戰爭,最先察覺端倪的,並非高高在上的皇帝,也非各部堂官,而是一個小人物——帝國兵器局下屬“神機坊”的老工匠,魯大錘。
魯大錘年過五旬,一輩子跟鋼鐵火藥打交道,雙手佈滿老繭,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他負責看管神機坊的核心圖紙庫,這裡存放著最新式蒸汽機改進圖紙、後膛火炮的精密構造圖、乃至一些尚在試驗階段的武器草圖。庫房重地,戒備森嚴,進出皆有嚴格記錄,魯大錘就像一頭忠於職守的老獵犬,守護著這些被視為帝國最高機密的紙張。
近些時日,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如同梅雨季節牆角的溼氣,瀰漫在看似一切如常的坊內。具體是哪裡不對,他又說不上來。或許是新來的那個負責打掃庫房外圍的雜役,眼神過於活絡?或許是那個自稱來自江南、對機械極感興趣的年輕書吏,問的問題總是過於刁鑽?又或許是某份關於蒸汽機氣壓閥門的圖紙,邊緣似乎有極其輕微的、非正常的摺痕?
他將自己的疑慮報告給了坊監,那位靠著裙帶關係上位的監官卻嗤之以鼻:“老魯頭,你是閒出毛病了吧?疑神疑鬼!那些紅毛鬼長得跟我們都不一樣,混得進來嗎?做好你的事,別整天瞎琢磨!”
碰了一鼻子灰的魯大錘,沒有放棄。他憑的是一個老工匠的直覺,一種對傾注了畢生心血之物的本能守護。他不再聲張,而是開始了自己的秘密觀察。他偷偷在圖紙櫃的暗角撒上極細的香灰,在關鍵圖紙的夾層裡放入一根肉眼難辨的頭髮絲。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輪到魯大錘值夜。月色朦朧,坊內寂靜,只有遠處鍋爐房傳來的隱約轟鳴。他提著燈籠,像往常一樣巡視庫房外圍。就在經過一扇平時緊閉的側窗時,他猛地停住了腳步——窗欞上,他白天悄悄抹上的一點溼潤的泥土,出現了半個模糊的指印!
心臟驟然收緊!魯大錘沒有聲張,他屏住呼吸,悄然後退,隱藏在陰影裡,死死盯住那扇窗戶。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他幾乎以為是自己多心時,一條黑影,如同鬼魅般從牆角滑出,動作敏捷地靠近窗戶。那人顯然對周圍環境極為熟悉,避開月光,利用陰影掩護,手中拿著一個奇特的工具,輕輕撬動窗栓。
是那個新來的雜役!魯大錘認得那身形。
就在窗栓即將被撬開的剎那,魯大錘沒有選擇衝上去抓捕——他年老體衰,絕非對方對手。他做出了一個更明智的決定:猛地敲響了身邊懸掛著的一口用於示警的銅鐘!
“鐺——鐺——鐺——!”
急促的鐘聲劃破夜空,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巨石。神機坊瞬間被驚動,護廠隊的腳步聲、呵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那黑影顯然沒料到這一齣,驚慌失措,放棄開窗,轉身就向坊牆方向狂奔。
“抓賊啊!有細作!”魯大錘用盡平生力氣嘶吼,同時提燈追了上去,死死咬住那道黑影。
護廠隊被驚動,火把迅速匯聚,一場追逐在龐大的廠區內展開。那黑影對地形極為熟悉,專挑黑暗狹窄的小道穿梭,眼看就要翻過一堵矮牆。
千鈞一髮之際,一支巡邏至此的警察小隊聽到了動靜,帶隊警官反應極快,立刻加入圍堵。專業的包抄合圍之下,黑影最終在牆根下被數名警察死死按住。
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層層上報,直達天聽。當江辰在養心殿聽到“神機坊遭竊,疑似竊取圖紙,嫌犯已被擒獲”的急報時,他正在批閱關於南洋華僑遇襲事件的奏章。兩件事幾乎同時發生,讓他嗅到了一股不尋常的、瀰漫著陰謀氣息的危險味道。
他沒有絲毫遲疑,立刻下達嚴令:一、嫌犯由新成立的帝國安全總局(由部分內衛和警察精英改組而成)直接接管審訊,務必查出幕後主使及同黨;二、神機坊即刻戒嚴,所有人員接受隔離審查;三、此案列為最高機密,嚴禁外洩。
安全總局的審訊室內,氣氛森嚴。嫌犯,那個雜役,起初還嘴硬,自稱只是尋常小偷。但當審訊官將他試圖撬窗的工具、以及從他住處搜出的微型素描本(上面有各種機械零件的草圖)、一小塊用於拓印的特殊蠟泥等物證擺在他面前時,他的心理防線開始崩潰。
更關鍵的是,警察在追擊過程中,從其身上掉落的一枚銀幣,引起了注意。那並非帝國通用的銀元,也非周邊國家的貨幣,而是一種鑄造精美、正面有戴王冠女人頭像、背面有獅子和獨角獸圖案的西洋銀幣。安全總局內精通西洋事務的顧問一眼認出,這是來自遙遠西方,一個被稱為“日落國,的國家的貨幣。
線索指向了西洋!審訊官抓住這一點,結合其他證據,連番攻心。最終,這名被重金收買的雜役交代,他受僱於一個常駐在廣州商館的“日落國”商人,任務就是潛入神機坊,儘可能竊取蒸汽機和先進火炮的圖紙,尤其是那些標註著“絕密”字樣的最新改進型號。他們之間透過廣州一家洋行進行秘密聯絡。
順藤摸瓜!安全總局的精幹力量立刻撲向廣州。與此同時,對神機坊的內部排查也取得了突破。那個曾向魯大錘詢問過多技術細節的年輕書吏,在隔離審查中精神緊張,露出了馬腳。經查,他早已被那個“日落國”商人以學術交流為名腐蝕拉攏,負責在內部識別關鍵技術和圖紙位置,併為外部行動提供資訊。
一個內外勾結、精心策劃的間諜網路浮出水面!
江辰看著安全總局呈上的初步報告,面色陰沉如水。他沒想到,西洋勢力的觸角伸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深,手段如此之卑劣!這已不僅僅是商業競爭,而是赤裸裸的針對帝國核心競爭力的盜竊行為!
“日落國……”江辰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個遙遠的島國位置重重一點,“朕還沒去找你們,你們倒先把手伸進朕的兜裡來了!”
憤怒之後,是冷靜的決斷。此案如何處置,關乎重大。若公開嚴懲,勢必引發與“日落國”的外交風波,甚至可能影響正在起步的海外貿易。若隱忍不發,則無異於縱容,對方必將得寸進尺。
深思熟慮後,江辰做出了批示:此案對外嚴格保密,不公開提及“日落國”。對內,以“盜竊軍工機密”罪,嚴懲涉案之內奸,那名雜役和書吏被判處極刑,以儆效尤。而對於那個作為幕後主使的“日落國”商人……
數日後,廣州的“日落國”商館。商人約翰遜正志得意滿地等待著下一次情報傳遞,幻想著將那些神奇的東方技術圖紙帶回國內,換取爵位和財富。突然,一隊帝國安全總局的便衣人員闖入其住所,出示了確鑿的證據(包括其與內奸的通訊密碼副本),以“從事與身份不符的非法活動”為由,宣佈將其驅逐出境,並永久禁止其踏入帝國疆域。其在廣州的財產,被全部罰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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