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涵洞內依舊被濃重的黑暗和寒意包裹。江辰幾乎是立刻就醒了,不是被生物鐘喚醒,而是一種源自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對危險的本能預警。
他沒有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只是緩緩睜開了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如同最敏銳的感測器,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耳朵微微顫動,過濾掉洞外永恆的風聲,專注於更細微的聲響。
林薇還在熟睡,裹著毛毯蜷縮在篝火的餘燼旁,呼吸均勻。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江辰的心臟,卻微微收縮了一下。太安靜了。連那些夜間慣常活動的、細微的蟲鳴或小獸穿梭的聲音,都消失了。這是一種不自然的死寂,通常意味著有更強大的掠食者進入了這片區域。
不是變異生物。變異生物不會如此刻意地壓抑自身的存在感。
是人。
他維持著假寐的姿態,靈魂感知卻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向外蔓延。感知穿過岩石的縫隙,掠過冰冷的沙地……大約在百米外,一處風化巖群的陰影裡,他捕捉到了兩個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壓抑著的氣息。沉穩,帶著獵食者特有的耐心,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氣。
他們停留的位置很巧妙,正好能監視涵洞出口,又處於上風向,不易被察覺。
被盯上了。
什麼時候?是昨天解決那夥掠奪者時留下了痕跡?還是取水時不小心暴露了行蹤?
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處理。
江辰的大腦如同精密的作戰計算機開始高速運轉。對方有備而來,人數不明(目前只發現兩個,但不能確定沒有後援),裝備未知,意圖不明——是復仇?還是單純的獵殺?
硬拼不是最佳選擇。敵暗我明,林薇是個拖累,槍聲會暴露位置,可能引來更多麻煩。
必須反客為主。
一個計劃迅速在他腦中成型。他需要示弱,引誘,然後……一擊必殺。
他輕輕動了動,發出一點窸窣的聲響,彷彿剛剛醒來。然後,他推了推旁邊的林薇,用帶著一絲“疲憊”和“沙啞”的聲音低聲道:“天快亮了,我們該出發了。水不多了,我去附近再看看有沒有水源,你收拾一下東西。”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百米外聽力敏銳的追蹤者捕捉到。
林薇迷迷糊糊地醒來,揉了揉眼睛,雖然不解為什麼天還沒完全亮就要急著找水,但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江辰拿起空水壺和步槍,故意將腳步放得有些“沉重”,走出了涵洞。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洞口附近徘徊了一下,假裝低頭尋找,甚至故意在一個小水窪(他知道那是輻射汙水)邊蹲下檢視,然後失望地搖了搖頭。
他的一切動作,都透露出一種“資源匱乏”、“急於尋找補給”的虛弱狀態。
做完這些表演,他才向著與追蹤者藏身位置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看似匆忙,實則暗中調整著節奏,確保對方能跟上,又不會跟丟。
他選擇了一條通往更復雜地形——一片由大量崩落巨石和廢棄車輛殘骸構成的區域的路線。這裡便於隱藏,也便於……設定舞臺。
走了大約一里地,他閃身躲入兩輛疊在一起的生鏽卡車殘骸後面,迅速將步槍和多餘裝備藏在一個隱蔽的縫隙裡,只保留了軍刺和那柄能量即將耗盡的警棍。然後,他如同狸貓般攀上一塊巨大的、傾斜的混凝土板,伏低身體,與陰影融為一體,靜靜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風依舊颳著,捲起沙塵。
沒過多久,兩個穿著土黃色偽裝服、臉上塗抹著油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江辰剛才經過的路上。他們動作矯健,配合默契,一人持著一把加裝了簡易消音器的弩箭,另一人則握著一把砍刀,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果然是專業的追蹤者。比之前的掠奪者難纏得多。
他們追蹤到卡車殘骸附近,失去了江辰的明顯足跡(江辰刻意消除了部分痕跡),變得謹慎起來。持弩者打了個手勢,兩人一左一右,呈夾角緩緩向著江辰藏身的混凝土板區域搜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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