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統一的鋒芒,開始削砍廢土之上盤根錯節的陋習荊棘。
而在另一條關乎民生國計、同樣深刻影響聯邦凝聚力的血脈通道上,一場無聲卻更為激烈的變革,也已拉開序幕。
若說法律是聯邦的脊樑,軍隊是聯邦的拳頭,那麼經濟,便是聯邦奔流不息的血液。讓這血液在龐大而多元的軀體內部高效迴圈,破除舊時代遺留的市場壁壘、貨幣亂象和度量衡隔閡,是實現資源最優配置、激發共同體內部活力的生死攸關之舉。
然而,觸動利益,往往比觸及靈魂更為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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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希望城,聯邦中央銀行(由原希望堡金庫與結算中心合併升級而成)地下深處的戰略會議室。這裡沒有窗戶,只有冰冷的合金牆壁和不斷重新整理著資料的巨大螢幕,空氣中瀰漫著精密裝置執行的低鳴和一種無形的、關乎億萬人生計的緊張感。
江辰再次親臨,坐鎮中樞。財政與經濟部部長周明遠——那位精於計算的前東境商會高管,正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圖前,星圖上標註著聯邦疆域內各大主要資源點、工業中心、貿易路線和人口聚集區。林薇、雷娜、以及其他相關各部首腦赫然在列。
“元首,諸位同僚,”周明遠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冷靜得近乎刻板,“根據最新統計,聯邦境內目前仍在流通的、具有一定認可度的‘貨幣’或等價物,超過七十種!從兄弟會的‘信用券’,到北地機車族的‘機油幣’,再到各個聚落自行鑄造的金屬塊、甚至是以物易物的特定商品!度量衡更是混亂不堪,僅長度單位就有‘希望尺’、‘鐵拳碼’、‘機車裡’等十幾種標準!”
他調出幾張觸目驚心的圖片:邊境集市上,商人帶著天平、尺子和各種換算表,交易效率低下;一支聯邦運輸隊因為與當地對載重單位的理解不同,差點引發衝突;一個試圖跨區域投資的工廠主,被複雜的貨幣兌換和結算流程折磨得瀕臨崩潰。
“這種混亂,嚴重阻礙了資源流動,抬高了交易成本,滋生了地方保護主義,更使得聯邦的宏觀政策難以有效傳導!”周明遠的聲音帶著一絲痛心疾首,“必須從根本上解決!推行經濟一體化,刻不容緩!”
他指向星圖,提出了三大核心舉措:
“第一,統一市場! 廢除所有內部關稅壁壘、准入限制和地方保護政策。頒佈《聯邦統一市場法》,確保人員、貨物、資本在聯邦境內自由流通。任何阻礙統一市場形成的行為,都將受到嚴厲制裁!”
“第二,統一貨幣! 由聯邦中央銀行發行唯一法定貨幣——‘聯邦信用點’(簡稱‘信點’)。設立為期六個月的兌換視窗,逐步回收並廢止所有舊貨幣。新貨幣以聯邦整體信用、稅收和戰略資源為錨定,確保幣值穩定。”
“第三,統一度量衡! 全面推行以舊時代國際標準為基礎、結合聯邦現狀最佳化後的‘聯邦標準單位制’。所有生產、交易、統計、科研活動,必須使用標準單位。”
計劃清晰,目標明確。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每一項舉措,都是在向無數既得利益者宣戰。
“統一市場?說得好聽!”一個來自昔日某大型貿易樞紐城市(現已設為聯邦直轄市)的代表忍不住開口,他背後是龐大的本地商會利益,“我們城市靠的就是地理位置和獨特的貿易規則才繁榮起來!放開市場,讓那些落後地區的廉價商品和勞動力湧進來,我們的產業怎麼辦?工人怎麼辦?”
“還有貨幣!”另一位來自盛產某種稀有礦產的“邦”的代表憂心忡忡,“我們的‘礦晶’在當地很有信譽,憑什麼要換成你們印的紙片(他意指信用點)?誰能保證這‘信點’不會貶值?我們的財富豈不是要縮水?”
“度量衡更是胡鬧!”一個老工匠出身的代表拍案而起,“我祖傳的手藝,用的就是‘老尺’和‘匠斤’,閉著眼睛都能分毫不差!換成你們那什麼標準米、標準千克,我的手藝就廢了!”
反對的聲音遠比法律統一時更為具體、更為尖銳,因為這一次,直接關係到每個人的錢袋子和飯碗。
面對質疑,周明遠展現了他作為前商會高管的精明與強硬:“市場統一,短期內或有陣痛,但長期看,將促使資源流向效率最高的地方,淘汰落後產能,激發整體活力!聯邦會設立產業調整基金,幫助受影響地區和企業轉型升級!”
“至於貨幣,聯邦信用點的背後,是聯邦的槍桿子、科技力和未來無限的潛力!其穩定性,遠非任何地方雜幣可比!兌換過程,聯邦將保證公平,並嚴厲打擊任何囤積居奇、操縱市場的行為!”
“度量衡統一,是工業化和科技發展的基石!難道我們要永遠停留在手工作坊時代,無法進行精密製造和大規模協作嗎?”
道理雖然如此,但恐慌和牴觸情緒仍在蔓延。
就在這時,江辰輕輕敲了敲桌面,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他沒有看那些反對者,而是望向周明遠,問道:“周部長,推行計劃中,最難啃的骨頭是哪幾塊?”
周明遠立刻調出星圖上幾個高亮區域:“回元首,主要是三處。一是以‘黑水鎮’為核心的舊商會聯盟區域,他們掌控著多條重要商路,習慣了透過規則壁壘牟取暴利;二是‘晶石谷’,他們擁有的‘礦晶’貨幣體系根深蒂固,且其首領對聯邦信任不足;三是幾個以獨特手工業聞名的聚落,他們擔心標準化的衝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