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說出“回家”那兩個字的時候，小念以為一切終於結束了。那些碎片在她心裡完整了，那些記憶在她眼前重聚了，那些等了一億年的人終於可以休息了。她的父親，從封印裡走了出來，站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說要回家。
但他只走了三步。第一步，他停下來，望著那些封印，那些還在發光的東西。他的眼神里沒有疲憊，沒有釋然，只有——迷茫。
“父親？”小念叫了一聲。他沒有應，只是繼續望著那些光，那些——他在裡面等了一億年的光。那些光在他眼裡流動，一道一道，一片一片，一群一群。像是在說話，像是在告訴他什麼，像是在——從他腦子裡拿走什麼。
第二步，他鬆開小念的手。小念愣住了，低頭望著自己的手，那隻剛才還被父親握著的手。他的手還懸在那裡，卻沒有握住她。
“父親？”她又叫了一聲。他轉頭望著她，那雙眼睛還是透明的，但裡面有什麼東西在變。那些光，在他眼睛裡跳動，那些記憶，在他腦海裡模糊，那些——他等了一億年的東西，在他心裡消失。
“你是誰？”他問。
小念的眼淚流下來。八千年，她等了他八千年，等來的不是他出來，是他——忘了她。“我是小念，你的女兒。”
他望著她，望著她額頭那道紋路。那道光還在，還亮著，亮得刺目，亮得他眼睛裡的光都停了一瞬。他伸出手，輕輕觸在那道紋路上。“小念……”他念著她的名字，很慢，很輕，像是在唸一個很久遠的詞。“小念。”他又唸了一遍，這一遍比之前更清晰，但清晰裡有一種陌生。像是知道這個名字，卻不認識這個人。
“你記得嗎？”小念問，“你走的時候，我還在你懷裡。你說你會回來的，你說讓我等你。”
他望著她，望著這個——額頭有紋路的女孩。那些記憶，在他腦海裡掙扎，那些畫面，在他眼前模糊，那些——他答應過的事，在他心裡碎裂。“我記得……有人等我，不記得是誰。”
小念撲進他懷裡，抱緊，抱得很緊。他的身體是僵的，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放在哪裡。那些記憶在扯他，那些光在拉他，那些——他在封印裡等了一億年的東西，在讓他忘記。
林薇衝過來，站在他面前。“江辰，是我，林薇。”他望著她，望著這個——等了八千年的女人。她的臉上有淚，她的眼睛有光，她的手在抖。“林薇……”他念著她的名字，一樣慢，一樣輕，一樣陌生。“你記得嗎？第一世的戰場，你臨死前想的那個人，是我。”他搖頭。“不記得。”
楚紅袖走過來。“那我呢？虛無海，你來找我的時候，我握著輪迴劍在等你。”他望著她腰間的劍，那柄歸鞘的劍，那柄等了一千年的劍。“輪迴劍……”他念著這個名字，很慢，很輕，像是在唸一個故事裡的東西。“記得劍，不記得人。”
歸晚走過來。“江先生，是我，歸晚。你在夢裡教我等了兩年年，你忘了嗎？”他望著她，望著這個——等了四億年的少女。“歸晚……”他念著這個名字，這一次，不是慢，是停。這個名字，在他嘴裡停住了，像是卡在喉嚨裡，像是認識，像是——忘了。
歸月的眼淚流下來。“女兒，他連歸晚都忘了。”
昊天走過來，站在江辰面前。他望著這個——從封印裡出來的人，望著他眼睛裡的那些光，那些——正在吞噬他記憶的光。“他把那些碎片融進自己身體裡了。”
所有人愣住了。小念抬起頭，望著昊天。“什麼意思？”
昊天指著江辰的心口。“那些碎片，那些記憶，那些等了一億年的人，都在他身體裡。那些記憶太多年了，太老了，太重了，他的腦子裝不下。所以有些記憶，就會被擠掉，就會被忘掉，就會——沒了。”
小念的眼淚又流下來。“那他還會記得什麼？”
昊天望著江辰，望著他眼睛裡的光。“記得最重要的，記得那些——他等了一億年的東西。”
“什麼東西？”
昊天沒有回答，只是望著江辰。江辰站在那裡，站在那裡，望著那些封印，望著那些光，望著那些——他剛剛出來的地方。他的眼神變了，不是迷茫，是——知道。“我知道我是誰。”
所有人望著他。他指著自己的心口。“我是江辰，我等了九世，等了八千年，等了四億年，等了無數年。我等的不是一個人，是所有人。我等的不是一件事，是所有事。我等的是——讓所有等待，都有結果。”
他轉身，望著那些封印，那些——還在發光的東西。那些虛無，在封印那邊湧動，在等，等他能再進去。他望著它們，它們望著他。他知道它們還在等，知道它們還會來，知道——他還要等。
“你還要走？”林薇的聲音顫抖。他望著她，望著這個——等了八千年的女人。“不走。”
“那那些記憶呢？那些你忘了的呢？”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在這裡，在那些光裡，在那些——我等了一億年的東西里。它們不會丟，只是——我看不見了。”
林薇撲進他懷裡，抱緊，抱了很久。這一次，他的手沒有懸著，他抱住她了，抱得很緊。“我記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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