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走進那些封印之後，江辰還站在原地。他的身體是完整的，那些光還在他體內流動，那些記憶還在他腦海裡掙扎。但他站得很穩，握著林薇的手，抱著小念，望著那些——他忘了的人。
“回去吧。”他說。
林薇點頭。她牽著他的手，向那個出口走去，向那些——有光的地方。楚紅袖走在他左邊，歸晚走在他右邊，歸月跟在他身後，三十七個歸晚圍在他身邊。他走在她們中間，像走在一條很長很長的路上。那些光，在他身上流淌，那些記憶，在他心裡掙扎，那些——他忘了的事，在他腦海裡模糊。但他沒有停下，只是走，一步一步，向那個——他答應過要回去的地方。
走了不知多久，可能是一瞬，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一萬年。當他停下時，眼前出現了一座空間站，歸墟空間站。那些高塔還在，那些光還在，那些——等他的人還在。他們站在那裡，站在那裡，望著他。望著這個——從封印裡出來的人。
“江先生！”第一個衝上來的是那些科修院的弟子。他們跪了下來，跪在他面前。“您回來了。”
江辰望著他們，望著這些——他應該認識的人。他們的臉是陌生的，他們的名字是空白的，他們的等待是模糊的。但他知道他們在等，等了他很久，等他回來，等他——記住他們。“回來了。”他說。
那些弟子抬起頭，望著他。他的眼神是空的，他的記憶是碎的，他的聲音是平靜的。但他們不在乎，他回來了，就夠了。
江逸從人群裡走出來，站在他面前。他的兒子，那個守了一百年的人。他望著江辰，望著這個——他等了一百年的人。“父親。”
江辰望著他，望著這個——叫他父親的人。他的臉是陌生的，他的名字是空白的，他的等待是模糊的。“你是誰？”
江逸的眼淚流下來。一百年，他守了一百年，等了一百年，等的不是這一句，等的是他回來，等的是他能——叫一聲父親。“我是江逸，你的兒子。”
江辰望著他，望著他眼睛裡的光。那光，和他眼睛裡的光一樣，是等待的光，是等了很久的光，是——值得等的光。“江逸……”他念著這個名字，很慢，很輕，像是在唸一個很久遠的詞。唸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之前更清晰，每一遍都比之前更近。“我記得這個名字。”
江逸愣住了。“記得？”
江辰指著自己的心口。“在這裡，在那些光裡，在那些——我忘了的東西里。它還在，只是我看不見。”
江逸撲進他懷裡，抱緊，抱了很久。一百年，他守了一百年，等的不是他記得所有事，等的是他記得——他是他兒子。
江辰站在那裡，站在那裡，望著這些人。他的弟子，他的兒子，他的女人，他的女兒。他們都在等他，等了他很久，等了他八千年，等了他一千年，等了他四億年，等了他一百年。他們等到了，但他忘了。
“我需要時間。”他說。林薇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我們知道。”
他望著她。“那些記憶，還會回來嗎？”
她望著他。“會，因為那些等你的人，還在等。你忘了，她們會提醒你。你記不清，她們會告訴你。你想不起，她們會陪你——慢慢想。”
他的眼淚流下來。他想起那些記憶，那些在他腦海裡掙扎的記憶。那些戰場，那些實驗室，那些宮殿，那些廢墟，那些星艦，那些仙山，那個小院，那座墳，那扇門。它們還在，只是碎了，像那些碎片一樣，散落在他的腦海裡，散落在他的心裡，散落在那些——他忘了的地方。
“那我慢慢想。”他說。
他們走進歸墟空間站，走進那座最大的高塔。那裡有他的房間，有他的床，有他的桌子，有他的——那些他忘了的東西。他坐在床上，坐在那裡，望著那些東西。那些東西在發光，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它們在發光，在等，等他能——想起來。
林薇坐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你想先聽哪個？”
他望著她。“第一世。”
她點頭。她開始講，講第一世的戰場，講那個無名山坡，講他臨死前想的那個人。他聽著，那些記憶在他腦海裡掙扎，那些畫面在他眼前模糊，那些——他忘了的事，在她嘴裡重新活過來。
“那個人是你。”他說。她點頭。“是我。”
“我在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