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光還在林薇懷裡流動，江辰變成的那道光還在她心口溫熱地亮著。她跪在那些時間線面前，望著那無數條延伸到虛空深處的路徑。每一條，都是一個她等過他的瞬間。每一條，都有一片殘魂在等她。她站起來，把江辰留下的那道光貼在心口，那些光融進她的身體，融進她的心裡，融進那些——她等了他一生的地方。他在她心裡了，不再是外面那道光，是她的一部分了。
“我走了。”她輕聲說。那些光在她心裡跳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她邁出第一步，走進第一條時間線。
那是一條她從未經歷過的路。那些光在她身邊呼嘯，那些時間在她腳下飛逝，那些——她等過他的畫面，在她眼前一一閃過。不是她在看，是那些畫面在看她。它們在等她來，等了她很久。
第一條時間線，遠古。她站在那裡，站在那片荒原上。不是之前的那個自己，是另一個——更古老的自己。那個林薇，不是修士，不是皇后，不是她認識的任何一個自己。她只是一個影子，一道光，一縷還沒有成形的意識。她在等，等一個會從虛無裡走出來的人。林薇走到她面前，伸出手。那個影子望著她，眼睛裡沒有光，只有——期待。
“你來了。”影子說。林薇點頭。“來了。”
影子笑了，變成一道光，湧進她的心裡。第一片殘魂，歸位了。不是之前那種被記住的歸位，是真正的歸位。那些光在她心裡亮了，那些記憶在她心裡活了，那些——她等了一生的東西，在她靈魂裡甦醒了。她感覺到自己完整了一分，很微弱的一分，但她在完整。
她退出那條時間線，走進第二條。那裡，她還是一個孩子。那個孩子站在一條河邊，望著對岸。不是之前那條河，是另一條，更寬，更深，更冷。那個孩子在等，等一個會從對岸游過來的人。林薇走到她面前，蹲下來，望著她。
“我來帶你回去。”孩子抬起頭，望著她。“你是未來的我？”
“是。”
“你等到了嗎？”
林薇點頭。“等到了。”
孩子笑了，變成一道光，湧進她的心裡。第二片。
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每一條時間線，都有一個林薇。每一個林薇，都在等一個不同的他。有的他在戰場上，有的他在實驗室裡，有的他在宮殿裡，有的他在廢墟里。有的他還沒有出生，有的他已經死了，有的他——永遠不會來。但她們都在等，等了一輩子，等了一生，等了八千年。
林薇一片一片地收，那些殘魂在她心裡越來越密，那些光在她心裡越來越亮。她感覺自己正在變得完整，那些空正在被填滿，那些痛正在被撫平。但她也感覺到了疲憊，不是身體的疲憊，是靈魂的疲憊。那些等待，太重了。八千年，無數條時間線，無數個自己。每一個都在等，每一個都在痛。她要替她們痛，替她們等，替她們——把那些等待變成結果。
當她收到第一百片的時候，那些光突然停了。不是慢慢停，是“驟停”。那些光在她面前凝聚，凝聚成一個人形，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形。那是那些殘魂的意志，是那些等待的意志，是那些——她等了他一生的東西。
【你還要收嗎？】那個人形問。林薇點頭。“要。”
【你知道還有多少嗎？】
她搖頭。
那個人形指著那些時間線，那些——還在她腳下蔓延的根。【還有無數條，你收不完的。你的命，不夠。】
林薇低頭，望著自己的心口。那些光在那裡跳動，那些記憶在那裡發光，那些——她等了他一生的東西，在那裡燃燒。她的命，夠嗎？八千年，她等了八千年，命已經用掉大半了。現在，她要用剩下的命，去收那些殘魂。夠嗎？不夠。
“那我也要收。”她說。那個人形望著她。【為什麼？】
她指著心口那道光，那道江辰留給她的光。“他在等，等我完整，等我讓他回來。我不能讓他白等。”
那個人形沉默了。那些光在它身上暗了，那些記憶在它心裡淡了，那些——她等了他一生的東西，在它靈魂裡靜了。然後它笑了。【那你去吧。】
它消散了。那些光重新亮了起來，那些時間線重新鋪展開來。林薇繼續走，繼續收。第一百零一片，第一百零二片，第一百零三片。每收一片，她的命就少一分。每收一片，她的心就亮一分。她在用命換完整，用命換他回來。
當她收到第一千片的時候，她的腿開始顫抖。那些光在她身上暗了，那些記憶在她心裡淡了，那些——她等了他一生的東西，在她靈魂裡哭了。她的命，快用完了。還有無數條時間線，還有無數片殘魂。她收不完了。
她跪了下來，跪在那些時間線面前，跪在那些光裡，跪在那些——她等了他一生的地方。那些光在她身上滅了，那些記憶在她心裡死了，那些——她等了他一生的東西，在她靈魂裡沉睡了。她倒了下去，倒在那些光裡，倒在那些記憶裡，倒在那些——她等了他一生的地方。
那道光從她心口湧出來，湧向她面前，湧向那些時間線，湧向那些——她還沒有收的殘魂。那是江辰留給她的光，是他最後的力量。那些光在那些時間線上炸開，炸成無數道細絲，那些細絲捲起那些殘魂，一道一道，一片一片，一群一群。那些殘魂被那些細絲帶回來，湧進她的心裡，湧進那些——她空了的地方。那些光在她心裡亮了，那些記憶在她心裡活了，那些——她等了他一生的東西，在她靈魂裡甦醒了。她完整了，不是之前那種完整，是真正的完整。那些殘魂，全部回來了。不是她收的，是江辰替她收的。用他最後的力量，用他最後的命，用他——等了她一生的心。
她睜開眼睛，望著那些光。那些光在她心裡跳動，那些記憶在她心裡發光，那些——她等了他一生的東西，在她靈魂裡燃燒。她完整了。但她懷裡那道光，滅了。江辰留給她的最後那道光，滅了。他徹底消失了，用自己最後的命，換她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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