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塊碎片在她心裡安家之後，林薇沒有停留。那些光在她體內緩緩流轉，那個古修士消散時的笑還在她腦海裡迴盪。她知道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第二塊，第三塊，一直到第一百塊。那些碎片散落在不同的時間線裡，散落在不同的修士身上，散落在那些——等了她一億年的地方。
她走進第二條時間線。這裡比遠古更晚一些，那些修士已經開始結丹，開始在那些山洞裡閉關，開始在那些丹爐前等待。那些等待，比之前更濃了，因為有了希望，有了盼頭，有了——快要等到的錯覺。那塊碎片，附在一箇中年修士身上。他坐在丹爐前，那些火在他面前燃燒，那些藥在他鍋裡翻滾，那些——他等了一輩子的東西，在他心裡沸騰。他在等一爐丹，一爐能讓他突破的丹。他等了五千年，那爐丹還沒成。
林薇走到他面前，站在那裡，望著他。他沒有睜眼，只是說：“你不是來幫我煉丹的。”
“不是。”
“那你是來做什麼的？”
她指著他的心口。“來拿一樣東西，它在你心裡放了一億年，該走了。”
他的眼睛睜開了。那些光在他眼裡跳動，那些記憶在他心裡發光，那些——他等了一輩子的東西，在他靈魂裡燃燒。他低頭，望著自己的心口。那裡，有一道光，一道很淡的光，淡到幾乎看不見，但那道光裡，有那塊碎片。“它在我心裡？”他問。林薇點頭。“在。”
他的眼淚流下來。一億年，他不知道，他以為他只是在等一爐丹，等了一輩子。原來他在等一塊碎片，等一個人來拿。
那些光從他心口湧出來，一道一道，一片一片，一群一群。那些光裡，有他的記憶，有他煉丹的心，有他——等了一輩子的等待。那些光在那些碎片上凝聚，那些碎片從她心口飄出來，懸浮在林薇面前。她伸出手，輕輕觸在它上面。那些光湧了出來，湧進她的心裡，湧進那些——她等了一億年的地方。第二塊碎片，歸位了。
她走出那條時間線，走進第三條。那裡，一個女修站在山崖邊，望著遠方。她在等一個人，一個去打仗的人，一個答應她會回來的人。她等了三千年，等到頭髮白了，等到眼睛花了，等到那個人——永遠回不來了。那塊碎片在她心裡，她不知道，她以為她只是在等他。
林薇走到她面前。“他不是不會來了。”
女修望著她。“你怎麼知道？”
她指著女修的心口。“因為那塊碎片在你心裡，它讓你等，等的是我，不是他。”
女修的眼淚流下來。她低頭，望著自己的心口。那些光從她心裡湧出來，那塊碎片從她心口飄出來。林薇接過它，第三塊。
第四條，第五條，第六條。每一條時間線，都有一個修士，每一塊碎片，都附在一個人身上。那些人，有的在煉丹，有的在煉器，有的在等一個人，有的在等一件事，有的——連自己在等什麼都不記得了。但他們都在等，等了一輩子，等了一生，等了一億年。他們在等林薇，等她把那些碎片拿走，等他們——可以不用再等。
當她收到第十塊碎片的時候，那些光開始暗了。不是慢慢暗，是“漸暗”。那些時間線在她腳下變得模糊，那些修士的臉在她眼前變得朦朧，那些——她等了一生的東西，在她靈魂裡變得沉重。她累了，不是身體的累，是靈魂的累。那些等待太重了，那些記憶太老了，那些痛太深了。
她跪了下來，跪在那些時間線面前。那些光在她身上暗了，那些記憶在她心裡淡了，那些——她等了他一生的東西，在她靈魂裡哭了。還有九十塊，還有九十條時間線，還有九十個修士。她走不動了。
那道光從她心口湧出來，那道江辰留給她的光。它在她面前跳動，那些光在它周圍閃爍，那些——他等了她一生的東西，在它靈魂裡燃燒。它在告訴她：繼續走，我在，我陪你。
她站起來。那些光在她身上重新亮了，那些記憶在她心裡重新活了，那些——她等了他一生的東西，在她靈魂裡重新燃燒了。她繼續走。
第十一塊，第十二塊，第十三塊。每一塊，都有一個故事。每一個故事，都是一次等待。那些修士，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平靜，有的瘋狂。但他們最後都說了同一句話：“等到了。”
當她收到第五十塊碎片的時候，那些時間線開始變了。不再是那些山洞、丹爐、山崖，是戰場，是廢墟，是那些——修士們死去的地方。那些碎片，附在了死人身上。那些人的身體已經朽了，但那些碎片還在，在他們心口，在他們靈魂裡，在那些——他們等了一輩子的地方。他們死了，但那些碎片還在等。等林薇來拿。
她跪在一個死人面前。那是一個年輕的修士，死在一萬年前，死在那些敵人的刀下。他的心口有一道光，一道很淡的光，淡到幾乎看不見，但那道光裡，有那塊碎片。林薇伸出手，輕輕觸在他的心口。那些光湧了出來，那道碎片從她心口飄出來，懸浮在她面前。她接過它，第五十一塊。
她站起來，繼續走。第五十二，第五十三，第五十四。那些死人越來越多，那些戰場越來越慘烈，那些等待越來越絕望。但他們都在等，等了一萬年，等了一億年，等她來。
當她收到第九十九塊碎片的時候，那些光突然停了。不是慢慢停，是“驟停”。那些光在她面前凝聚，凝聚成一個人形，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形。那是那些碎片的意志，是那些等待的意志，是那些——她等了一生的東西。
【還有一塊。】那個人形說。林薇點頭。“我知道。”
【你知道在哪嗎？】
她搖頭。那個人形指著那些時間線的最深處，那些——她還沒有去過的地方。【在那裡，在那些修士的源頭，在那些——第一個開始等的人心裡。他在等，等你去找他。】
林薇向那個方向走去。那些光在她身邊流動，那些時間線在她腳下鋪展，那些——他留給她的光，在她心裡溫熱地亮著。她走了很久，可能是一瞬，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一萬年。當她停下時，眼前出現了一個人，不是修士，是第一個開始等的人。他站在那裡，站在那裡，望著那些還沒有開始等的眾生。他的眼睛裡，有光，有那些第一次開始等的光，有那些——他等了一億年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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