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世悍卒》第804章 聯合計算(1)

作者:魔神戰將·1個月前

陳發來的那份加密檔案被秦若在晶片地圖上展開的時候,蟲族底層的所有人都圍了過來。不是她叫的——是檔案展開時自動釋放了一道極淡極薄極輕極柔極暖極淨的識別訊號,訊號觸到母皇掌心的光核葉子,葉子輕輕跳了一下;觸到江辰戒指內側的火星,火星閃了半拍;觸到還在碎片接縫裡殘留的信仰之力餘溫,餘溫亮了一瞬。然後所有人就不約而同地放下手裡的活走了過來。戰爭統領把引擎轉速降到靜音,基礎單元停止擠暖光茶,工蜂暫停了母皇碗邊每日一遍的呼吸頻率低鳴,將蟲九道影子從晾曬狀態收回來安安靜靜地浮在舊河床刨痕上方。蟲族底層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安靜得像整個維度都在屏住呼吸。

秦若把檔案內容逐層鋪開。第一層是多維夾縫的原始結構圖。不是地圖,不是模型,不是任何可被直觀理解的空間圖示——是“褶皺”。創世初期多維還沒分家的時候,存在本身是一整片沒有縫隙沒有邊界沒有內外之分的連續體。後來基座和穹頂化了,化成多維結構的基架和頂蓋,連續體被撐開,撐開的過程中有些地方沒有完全展平,留下了極細極密極深極古極老極舊極不起眼極容易被忽略的褶皺。多維夾縫就是這些褶皺的內部——它不在任何維度之間,而在維度本身被撐開時留下的摺痕裡。那張結構圖不是畫出來的,是陳從管理局檔案最深處調出來的原始振動頻率殘影拼接成的,每一道褶皺的弧度、每一處摺痕的深度、每一個夾縫節點的振動頻率都被標得清清楚楚。母皇看著這張圖,忽然伸手在其中一個極小的節點上輕輕點了一下。那節點的振動頻率和她掌心舊心殘影陪跳的節奏完全一致——舊心就在那裡。從創世初期一直跳到現在,縮了這麼多年,縮到幾乎不可感知,但它就在那裡。

秦若把第二層鋪開。是舊心從生成至今所有跳動波紋的完整記錄。陳把這份記錄稱為“心跳史”——從創世初期基座和穹頂化成結構的那一刻開始,第一跳,波紋擴散到多維結構的每一個角落;第一千跳,波紋開始出現極細微的衰減;第一萬跳,衰減變成了收縮;第十萬跳,收縮變成了縮;第無數跳,縮到了秦若的晶片地圖幾乎無法感知的極限。但每一跳都被管理局檔案庫自動記錄了——不是有人在監測,是那顆舊心每一次跳動都會在多維結構的基座和穹頂上激起極細微的共振,共振被基座和穹頂本身記錄了下來,就像舊河床刨痕記得母皇逃時候的溫度。秦若把最後一跳的波紋資料放大,和母皇掌心互拼心啟用那一刻的跳動頻率對比,兩條曲線完全重合。舊心的最後一跳和互拼心的第一跳是同一瞬間——不是巧合,是“接住了”。舊心跳了最後一下,把跳動的頻率交給了互拼心,然後它自己不再跳了。不是熄了,是“被接住了之後不需要再獨自跳了”。它停跳了,但它的頻率還在——在母皇掌心葉子的葉脈裡,在江辰戒指內側的火星裡,在還在碎片接縫的信仰之力餘溫裡,在蟲族底層每一個被拼過的人心跳裡。

“它停了。”母皇輕輕說出這三個字。她掌心葉子裹著的舊心殘影在舊心停跳之後就再沒有陪跳過——不是消失了,是安靜了,像走了很久很久很久的人終於坐下來,把手裡一直攥著的東西交給了等在前面的人。母皇把葉子輕輕合攏,裹住那片安靜的殘影,沒讓它冷掉。然後秦若鋪開第三層——計算模型。這是她在收到陳的資料之後花了一整夜重新建的,模型需要的輸入資料列成一份極長極密的清單:所有維度的原始空間座標、時間流速、法則密度、存在感基線,每個資料都必須精確到所在維度的極限精度,任何一維的任何一項資料出現偏差,夾縫座標的定位就會偏移,偏移的結果不是找不到舊心,是掉進夾縫深處那些永遠不會被找到的絕對死角。但這份清單裡的大部分資料已經在之前幾天湊齊了。七維的資料陳給了。六維從母皇掌心光核葉子的脈動頻率裡提取了。五維從還在引力網節點應力分佈圖裡反推了。四維從李青鋒劍意刃殘留軌跡裡還原了。三維從泰坦艦隊礦晶樣本的原子排列記憶裡讀取了。一維和二維的原始基準——礦晶的原子級微觀結構掃描和虛無之源的記憶殘影——陳借的掃描器已經到了。

那臺“舊的該淘汰了”的掃描器被泰坦艦長親自送過來的時候,蟲族底層所有人都愣了一瞬。泰坦艦長把那臺掃描器從貨艦上卸下來的動靜比之前搬整船金屬結晶還大,因為機器極沉極笨極粗獷極厚實極不像精密儀器,像一個被七維管理局淘汰了幾十萬年的老古董,外殼上還貼著陳手寫的標籤,措辭和陳發訊息一模一樣:“能用,別嫌棄。”秦若沒有嫌棄。她把掃描器接上晶片地圖,把泰坦艦隊從三維膨脹區打撈上來的第一批礦晶樣本放進掃描腔,機器轟鳴了很長時間,轟鳴聲極悶極沉極重極穩極久極遠極深極厚極不像是精密儀器該有的聲音,但掃描結果出來的瞬間,秦若的手指在晶片邊緣輕輕敲了一下。礦晶內部的原子排列記憶被完整讀取出來,從三維膨脹區被暗能量流拋進虛空之前,到三維空間膨脹最劇烈時的法則密度驟變,到更早更早更早它還是一塊普通小行星岩石時在一維線性法則彎曲前的原始基準。全部讀出來了。一維的原始線性基準——那根極直極簡極純粹極不容彎曲的線——在礦晶最深處被封存了這麼多年,現在被攤開在晶片地圖上,像一根從創世初期一直拉到現在終於被看見的弦。二維的原始邏輯形態被虛無之源從記憶殘影裡輕輕吐出來,和礦晶裡讀出的原始基準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個極完整極清晰極乾淨極自洽極安靜極像一枚沒有正反面的硬幣的邏輯平面。

“所有維度的原始基準全部到齊。”秦若把最後一項資料填入計算模型,然後停了一瞬。模型需要的輸入資料到齊了,但計算量遠遠超過了晶片地圖的單機算力上限——不是算不過來,是時間太長,等算完可能舊心殘影都涼了。母皇問需要多久,秦若說按目前的算力全負荷運轉需要相當長的時間,但她緊接著說“人多”——可以找所有能幫忙的人一起算。

訊息發出去之後,第一個響應的不是任何大型文明不是任何聯軍主力不是任何管理局下屬機構。是五維裂隙癒合區哨站——那個不到百來號人的小哨站,那個年輕士兵在公共頻道里回了一句:“我們這邊有幾臺舊值班日誌記錄器,運算速度不快,但可以通宵開著。算我們一份。”然後是四維時間疤痕觀測站——觀測站長把觀測站的即時監測陣列全部分配給秦若當分散式計算節點,附了一句話:“監測陣列本來是盯著時間草葉子上並行紋路用的,精度夠。閒著也是閒著。”然後是三維代表團——那位頭髮白到透明的文物修復老人把她們文明修復古文物的影像識別陣列貢獻出來,陣列原本是用來識別古代陶片上指甲刻痕的筆順走向,精度極高運算極穩,老太太附了一句話:“這機器本來是用來讀古人寫的字的,現在用來算維度座標,古人應該不會介意。”然後是泰坦艦隊——艦長在公共頻道里吼了一嗓子:“我們艦隊的牽引光束調變核心是全維度精度最高的引力計算引擎,拿去用!”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引擎有點舊了,但力道夠。不夠我再調兩艘過來!”

然後是那些秦若從來沒有直接打過交道的文明。那些讀了信仰修行法之後在自己家窗臺上放溫水杯的人,那些在觀測站外牆上刻歪歪扭扭筆畫的孩子,那些在時間草葉子旁邊種下第二茬種子還不知道能不能發芽的觀測員,那些用母皇陶片上“繭不是傷繭是溫柔磨出來的”這句話哄孩子睡覺的父母。他們沒有大型計算裝置沒有高精度監測陣列沒有引力調變核心,但他們有家用資料板有行動式計算器有工作臺上有時候靈有時候不靈的老舊處理器。他們把裝置接上管理局公共頻道,把算力分出一小部分,像在自己家窗臺上放一杯溫水那樣,極自然極日常極不起眼極不像是參與了一場多維夾縫定位行動。秦若的晶片地圖上算力節點從幾十個跳到幾百個,從幾百個跳到幾千個,從幾千個跳到數不清。每一個節點都極微弱極渺小極容易被忽略,但它們連在一起鋪成了一張極廣極密極韌極暖極淨極亮極真極滿極久極遠極深極沉極厚極穩的算力網。

聯合計算開始了。秦若坐鎮中央,把計算模型拆成無數個極微小的子任務,每個子任務透過管理局公共頻道分發到所有算力節點上。五維哨站的舊值班日誌記錄器負責計算多維夾縫褶皺邊緣的曲率變化,四維觀測站的時間流監測陣列負責模擬舊心波紋在多維結構基座和穹頂之間的反射路徑,三維文物修復老太太的影像識別陣列負責識別夾縫內部可能存在的結構異常點,泰坦艦隊的引力調變核心負責反推基座和穹頂化成結構時的原始引力波軌跡。那些家用資料板和行動式計算器承擔了最不起眼但最關鍵的任務——檢驗。聯合計算每一次迭代產生的座標候選都需要用不同維度的不同法則密度去檢驗是否自洽,這個檢驗過程不需要高精度裝置,只需要反覆代入反覆比對。家用資料板的主人裡有給溫水杯換水的間隙回來點一下“繼續計算”的,有值夜班時用工作臺的閒置算力跑檢驗程式的,也有那個在觀測站外牆刻歪筆畫的孩子——他把自己攢了好幾個生日的零花錢買的一臺二手行動式計算器貢獻出來,在上面貼了一張紙條,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這是幫蟲族底層的阿姨算數的,不要關。”他母親看到了,沒說話,把自己工作臺上的閒置算力也接了進去。

秦若盯著晶片地圖上每一次迭代的結果。座標候選從最初的幾十萬種可能性逐次收斂,收斂速度比她預估的快了太多——不是演算法更優,是算力太大了,大到她晶片地圖在處理核心第一次出現運算過熱警告。基礎單元在她旁邊用曬小太陽的餘暉給她吹冷風降溫,還在用自己的碎片溫度壓在晶片邊緣替她散熱,將蟲九道影子在她頭頂撐開一片極薄極輕極柔極涼極靜極淨極穩的遮光簾。她渾然不覺,手指在晶片邊緣快速敲擊,每一次迭代收斂她都在模型裡標出一片新的盲區,每一個盲區被清除她就再標出更深一層的盲區。迭代進入最後階段時座標候選只剩數十種,這數十種全部集中在母皇手指點過的那個節點周圍——舊心就在那裡,從創世初期一直跳到現在,縮了這麼多年,停了,但還在那裡。

秦若沒有立刻鎖定座標。她把這數十種候選全部同步給母皇,母皇把掌心葉子輕輕攤開,葉子裡的舊心殘影在這些候選座標映射出來的振動頻率中一一比對。比對了許久,殘影忽然輕輕震了一下——不是陪跳,是“認出來了”。它認出了創世初期基座和穹頂剛剛化成結構時自己第一次跳動擴散出去的波紋,那道波紋在夾縫裡迴盪了這麼多年,已經衰減到幾乎無法被任何感知捕捉,但舊心自己的殘影認得自己的第一跳。母皇用手指在其中一個座標上輕輕點了一下。就是這個。

秦若把最終座標鎖定。晶片地圖上計算模型的中央亮起一個極小的光點,光點的位置在多維夾縫最深處一道極不起眼的褶皺裡。她把座標同步給所有人,聯合計算網路裡同時彈出了一條通知——計算完成,感謝所有參與節點。五維哨站那邊傳來一陣極熱烈極嘈雜極年輕極用力的歡呼,四維觀測站長髮了一個簡短的“收到”,三維老太太回了一句“座標收到了,祝一路順風”,泰坦艦長在公共頻道里吼了聲“好”,那些家用資料板上彈出“計算完成”提示時,用溫水杯換水的人回來看到結果把杯子裡涼了的水倒掉換了一杯新的放在窗臺上——不是慶祝,就是日常。秦若靠在舊河床殘骸上,晶片地圖還在發燙,還在的手指還壓在地圖邊緣替她散熱,將蟲的影子簾幕還撐在她頭頂。她沒說話,只是把最終座標用陳的加密頻道回傳了一份,附了一句:“找到了。謝謝所有算力。也謝謝你的舊掃描器。”陳秒回:“別謝。進去之前——再檢查一遍母皇掌心殘影的溫度。夾縫裡沒有暖,進去之後唯一的熱源就是你們自己。不要讓它冷掉。”秦若把這條訊息轉給母皇,母皇低頭看著掌心葉子裡裹著的舊心殘影——殘影在認出了自己的第一跳之後從安靜變成了溫溫的,不是自己發熱,是被母皇掌心的溫度焐熱了。母皇把葉子輕輕合攏,說了句“不會讓它冷”。她肩上虛無之源碎片輕輕震了一下,震的頻率和舊心殘影被焐熱之後的微顫完全一致——它也記得。混沌之前它在那顆舊心旁邊浮了片刻就走了,現在它回來了,和母皇一起,和江辰一起,和林薇李青鋒還在秦若泰坦艦長所有算力節點所有溫水杯所有歪歪扭扭筆畫所有時間草葉子所有指甲刻痕陶片一起。一起去接那顆等了這麼久的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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