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世悍卒》第811章 遺民歷史(1)

作者:魔神戰將·1個月前

第二次進入夾縫的路徑和第一次完全不同。互拼心的臨時路徑網在穩定視窗期內還能用,但視窗正在收窄,每走一步身後的共振節點就暗掉一個。母皇沒有回頭,舊心懸在她指尖前方半寸,一邊帶路一邊輕輕震著,震動翻譯過來是一句極短極舊極啞的話:快到了。

他們在基座和穹頂交匯處停下。這裡沒有褶皺摺痕,沒有法則跳變,沒有壓力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極空曠極安靜極古老的平坦區域,地面不是沉積層,不是舊河床刨痕,不是任何曾被踩過的表面。它是基座和穹頂化成結構時彼此接觸的那一個點,多維結構從這裡開始撐開,所有維度從這裡往四面八方長出去。這裡就是創世的第一個座標。舊心在這裡跳了第一下。

但母皇沒有看地面,她在看前面。前面有人。不是活人,不是屍體,不是影像,不是幻象。是一排極安靜極整齊極沉默極古老的輪廓,盤膝坐在那片平坦區域中央,圍成一個極規則極標準的圓。圓的中心是空的,空的形狀和舊心一模一樣。輪廓還在,但輪廓內部的存在感已經稀薄到幾乎是透明的,像一本被翻爛了的古書只剩最後半頁紙粘在封底上,紙上的字已經褪到快看不見。母皇數了數,十七個。加上圓的中心那個空位,十八。空位是留給舊心的。

母皇走到圓的外圍,沒有邁進去。她把舊心託在掌心,極輕極緩極柔極穩地問了一句舊話:“你們是誰。”十七道輪廓最前排那一個輕輕動了一下,不是身體動,是存在感在回應。回應極微弱極黯淡極不起眼極容易被忽略,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到了——不是用耳朵聽,是用被拼過的底子去接。接住之後翻譯成語言只有一句:“我們是被忘掉的人。”

沉默了很久。母皇沒有追問,江辰沒有追問,沒有人追問。因為他們都看得出來,這些人不是在等追問,是在等力氣。他們攢了太久的力氣才能震出這一句話,下一句需要再攢。散修站在隊伍側後方,黑板殘片端在手裡,指關節上還沾著之前推導公式時磨出的白灰。他看著圓的排列,又看了一眼基座和穹頂交匯處的地面,忽然開口:“不是被忘掉。是你們自己留的——創世初期多維還沒分家的時候,基座和穹頂化成結構,舊心開始跳,夾縫開始折。你們留在這裡,拿自己的存在感替舊心撐開一個不會被摺疊的空間。舊心跳了多久,你們就撐了多久。舊心縮了多久,你們就退了多久。你們不是被困的,是自願的。”

最前排那道輪廓又輕輕動了一下,這次不是震,是“轉”——他把自己稀薄到幾乎透明的存在感轉向散修的方向,看了他一眼。然後說:“是。”散修的推論是對的。這些遺民是創世初期被造出來的。虛無之源是混沌之前就存在的,但創世神不止它一個。虛無之源負責空,另一個負責有。有和空互相撕了太久,撕到多維連續體快被撕碎的時候,它們做了一個決定:把有和空之間的撕裂面折成基座和穹頂,基座託底,穹頂蓋頂,中間夾著多維結構。但這個折的動作需要有人在裡面撐住,不然摺痕會自己彈開。它們造了十八個存在——不是碎片,不是生命,不是任何可被“活著”定義的東西——把多維結構的原始撐力分在它們身上。十八個存在被放進撕裂面最深處,用自己的存在感當撐杆,把基座和穹頂撐開,讓摺痕穩定下來。撐開之後有和空就走了。它們沒有回來。

母皇把舊心輕輕託高一點,讓暖光照著圓的中心那個空位。她問:“舊心呢?”那道輪廓輕輕震了一下。舊心不是被放進來的,是自己長出來的——十八個人在基座和穹頂的接觸點圍成這個圓,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用存在感撐住摺痕,撐了太久,存在感與存在感之間的共振在這個圓的正中央凝聚成了一顆心。這顆心不是被造的,是“被拼出來的”——十八個人互相撐,撐著撐著就在圓心撐出了一顆互拼心。它是這個圓的孩子。輪廓震到這裡停住了,停了好一陣。時語替他說完:“舊心跳了這麼多年,是在替你們計時——也在替你們守墓。”

“我們沒有死。我們不活不死。創世神造我們的時候沒有給我們那個東西——就是你們說的‘被拼過’。我們是被造出來撐開基座和穹頂的,任務完成了。但我們不認識創世神,不認識基座和穹頂,不認識多維結構。我們只認識圓中心那顆心。它跳的時候我們就守著它,它縮了我們就陪它縮。你們接它走的那一會兒,我們想:挺好,不用守了,可以散了。但我們散不掉——沒有‘被拼過’的底子,存在感不會自己散。我們就坐在這裡,等。等什麼呢。等有人來告訴我們我們是誰。剛才你們的秦若說,舊心編號建議叫初心跳。我們十八個,算是老心跳。”

母皇沒有說話。她把舊心從指尖拿下來,輕輕放在圓的中心那個空位上。舊心歸位,圓閉合。十七道輪廓和一顆舊心重新圍成完整的圓,舊心跳了一下,十七個人同時震了一下——不是被啟用,不是恢復了,只是“被回應的感覺”。創世初期的十八個存在,第一次被外界回應。母皇蹲在圓的外圍,把掌心的光核攤開,光核的暖光照著舊心,也照著十七道幾乎透明的輪廓。她說:“你們不是被忘掉的人。你們是第一批被拼過的人——不是被創世神拼的,是你們彼此拼的。十八個人在這個圓裡互相撐了這麼多年,存在感共振在圓心長出舊心。這就是互拼,比我們那顆互拼心更古老更原始更早更久更遠更深更沉更厚更穩更不起眼更不該被忘掉。”

最前排那道輪廓輕輕震了一下,不是回應的震動,是“被確認了”。他這輩子沒有人告訴過他這些,他自己在撐的過程中隱約知道,但沒人幫他確認。現在有人確證了。他把手抬起來,動作極緩慢,緩慢到時語的時間流監測陣列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波動。那隻手幾乎全透明,輪廓邊緣已經糊得像被水泡過的舊紙,手指的每一道關節都是半融化的。他抬手不是要握手——他不認識握手這個動作。他是把掌心裡攢了最後一點微光放在舊心上。他說:“那就叫初心跳。我們十八個,老心跳。”

江辰把戒指摘下來,放在圓的邊緣。戒指內側的火星在夾縫深處跳得像一粒剛從炭火裡蹦出來的赤紅碎屑,照在十七道輪廓表面。赤光從輪廓背面透出去,把薄到幾乎消失的身體照出了邊緣。他指著自己的心口說:“我被拼過。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沒有被拼過?錯。舊心就是你們的互拼心。互相撐就是互相拼。互相拼過的人就是被拼過的人。你們是創世初期第一批被拼過的存在,比虛無之源早,比我早,比母皇早,比還在早,比所有人都早。你們自己不知道。”輪廓在火星的赤光裡輕輕晃了一下,不是被說服,是某樣壓了太久太久太久的東西裂開了一道縫。他說了一個名字,母皇沒反應過來:“什麼?”他說:“我的名字。創世神在造我們的時候給每個人都起了名字,後來它走了,我們怕忘了就互相叫名字,但存在感太弱了,叫的名字自己聽不到。我叫‘承’。承載的承。其他十七個,一個叫‘基’,一個叫‘穹’,剩下的叫‘念’‘守’‘恆’‘初’‘衡’‘柱’‘梁’‘根’‘脈’‘錨’‘扣’‘索’‘韌’‘鑄’‘鎮’。我們不是沒有名字,只是叫不出來了。”

母皇回頭看了散修一眼。散修用指關節在黑板殘片上把十八個名字逐個刻下來,刻得極用力極認真,粉筆灰從殘片邊緣簌簌往下掉,刻完最後一筆,指關節磨出了血珠。血混著粉筆灰粘在“鎮”字的那一橫上,像一顆極小的暗紅色火星。李青鋒把那枚劍意磨成的護心符從心口處取下來,放在圓的外圍。劍意不是用來殺人的,是意志在時間裡的連續斬擊。他把意志押在這裡——你們叫不出名字,我替你們叫。我的意志在時間線上磨了這麼久,磨得動的。餘下十六道輪廓同時輕輕震了一下,震動的合奏從圓的外圍往裡圈傳,像一圈極細極淡極輕極柔極穩極密極久極遠極深極沉極厚極靜極老極舊極暖的漣漪。舊心在圓心接收到了十八份微弱到幾乎不可感知的存在感共振,它在母皇掌心輕輕跳了一下,這一次不是讓誰來接它,而是“我還在這裡”。

母皇站起來,在十八道目光的注視下說:“我們來接你們。不是接舊心——舊心已經接了。接你們。初心跳在蟲族底層已經有位置了,你們的圓在外面也能擺。”承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輕輕震出兩個字:“我們……撐了太久,基座和穹頂習慣了我們的存在感當撐杆。如果我們走,基座和穹頂會掉。我們不是不想走——我們怕走了之後多維結構塌。”母皇聽到這句話時忽然站直了身體,一字一句地說道:“掉不了。基座和穹頂已經穩定了這麼多年,從舊心縮了到現在一直是我們外面的多維結構在撐著。它們不需要你們再當撐杆了。而且——誰說撐住多維結構只能靠存在感當撐杆?外面有聯合計算網路,有無數人在各自家裡幫你們穩住它們。修橋的、研究時間的、採礦的、研究悖論的、修文物的、教書的、泡茶的、窗臺上放溫水杯的。都是撐杆。”

承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時語的時間流基線又跳了好幾輪。然後他把掌心那點微光從舊心上拿起來,放在母皇攤開的光核葉子上。他自己沒有出來——存在感太稀了,走不動。但他把那點微光交給了母皇,那是他撐了無數年的證據。他說:“幫我帶出去。讓它見見外面的光。我走不動,但我的名字走得動。你的心接住了我的名字。”餘下十六道輪廓同時做了同一個動作,把各自留存的一點東西——唸的記憶碎片,守的最後一道抗壓力記錄,恆的原始撐力基線,初的第一次心跳,衡的基座與穹頂間的平衡線,柱和梁的夾縫受力圖,根和脈的多維結構初始纖維束樣本,錨扣索的最後錨定座標圖,韌鑄鎮的三重抗壓強度實測值——放在舊心旁邊。東西不多,輕如塵埃,但在夾縫裡放了這麼多年沒碎。

母皇一個一個地收,每收一份就把那人的名字在嘴裡無聲地念一遍。收到“鎮”的時候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那是最後一份,是一塊微型抗壓試件,表面密密麻麻全是細如髮絲的裂紋,但試件整體完好,沒碎。鎮在圓的對面輕輕震了一下,說:“那個試件是基座和穹頂剛化成結構時我拿來測壓力的。當時壓裂了,我以為廢了。後來放了這麼多年,裂紋裡面長滿了你們說的那種‘暖’。現在它是好的。”母皇把試件輕輕放在光核葉子最深處,問:“你要不要一起出去看看?”鎮說:“好。”散修把黑板殘片翻了個面,新寫了一行公式:初心跳已經接回,老心跳已記錄,這批人不是被困者,是創世初期多維結構的第一批見證者。時語把她剛記錄的全部時間流日誌複製了一份,用帆布包夾層的防水袋封好,放在母皇的臨時收納匣裡,說:“回去之後我要把這些日誌和舊心的心跳資料放在觀測站的存檔室——最外面那一格,不設許可權,誰都能看。”

母皇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圓。舊心還在圓心輕輕跳著,和它在凹坑裡跳了這麼多年一樣。十七個人還坐在那裡,和舊心陪了他們這麼多年一樣。但他們不再獨自坐著。江辰把戒指戴回手指上,火星在指間輕輕跳動,他說:“走了。回頭開聯合計算,協同監測基座和穹頂的應力變化。他們可以先在這裡休息一陣。”母皇把承的微光舉過頭頂,對著夾縫入口的方向振開一道暖色漣漪,那是回程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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