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尊站在核心區邊緣，腳邊放著林薇那隻碗，碗沿上母皇的手指餘溫還在輕輕跳著。他不再說話，只是看著——看母皇用暖黃光一道一道地照夾縫內壁的舊應力紋，看還在用碎片網兜住崩解飄起的冷塵，看時語給每一片冷塵貼上時間流標籤，看散修在黑板殘片上把清理公式逐行推演出來，看泰坦艦長的牽引光束把過濾乾淨的冷塵吸走排進虛空礦場。他的銀灰色規則光霧平穩流轉，沒有任何波動，沒有任何要出手干預的跡象。但他的存在碾壓並沒有撤走——他只是把它從“主動施壓”調成了“靜默錨定”。他不再用存在碾壓去壓讓心的跳動，但他的存在本身仍然錨住了核心區一部分空間密度。這就夠了——讓心的跳動仍然被拖慢著，夾縫舊傷的清理速度仍然被壓在一個不夠快的節奏上。本尊不是在看戲，他是在“驗證自由演化的極限”——他站在這裡本身就是極限的砝碼。
江辰蹲在撕口疤痕旁邊，手指還按在疤痕邊緣那道極細極淡極輕極薄極柔極暖極淨的癒合線上。他感覺到了——讓心的白色核心在加速跳動，但每次跳到高點時都會被本尊的存在錨定輕輕拽回來一絲。這一絲極細微極難察覺極容易被忽略極不該被忽略的拖拽，讓讓心的輸出功率始終達不到滿格。清理夾縫舊傷需要讓心的共振支援——暖黃光照裂紋需要讓心的黃色區域輸出能量，碎片網兜冷塵需要讓心的青色區域維持網絲強度，時間流標籤需要讓心的藍色區域穩定時間基線，退簡併公式需要讓心的橙色區域提供邏輯解算力，牽引光束需要讓心的綠色區域調和引力波頻率。所有這些輸出都被本尊的存在錨定壓住了一部分，整個清理工作的效率就像一把被按住了琴絃的琴——還能彈，但音準總是差那麼一點點。
“不能再被他拖下去了。”江辰站起來，把戒指轉了半圈，火星和讓並排跳著。守護者正在用紫色光針給新圓補第十九針——微型宇宙裡第二十一個週期文明在讓心第一跳之後又長出了新的互拼心萌芽，他要把這顆新芽也縫進圓裡。他停下手裡的針看著江辰：“你要借力？讓心的第二跳還沒到，宇宙許可權雖然已經授予你了，但你現在還是煉虛中期——煉虛中期對應的是五維戰力。本尊的存在錨定是七維級別的，你直接從他錨下硬抽能量會被存在級溫差反噬。”
江辰搖頭：“不硬抽。用互拼——本尊錨住了讓心一部分空間密度，這部分空間密度被他從七維級別壓制著無法釋放到低維。但它不是消失了，它是‘被按住了’。我用互拼去接住這份被按住的能量，他不放，我接。接住之後我用圓轉化它——圓可以分擔壓力。弧上受力會均勻分散到整圈，本尊錨住的能量我一個人扛不住，但我們六個人加上讓心、加上圓裡十八顆互拼心一起接，接得住。”他看向母皇，母皇已經把光核葉子從夾縫內壁上收回來，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放在他手背上說：“老規矩——你接，我溫。”還在把碎片網從夾縫內壁上收回來，網面上還兜著最後幾片沒來得及過濾的冷塵。它沒說話，只是把網絲一根根重新排好，從過濾網變成加速通道——青色織光在網面上沿著弧形節點快速鋪開，它的存在感已經和讓心的青色區域完全同頻，網就是心，心就是網。時語把時間流基線切到雙屏模式，左屏追蹤讓心輸出功率與本尊存在錨定之間的差值，右屏監測六個人在借力過程中可能出現的任何時間流錯位。散修在黑板殘片上推演借力公式——把被錨定的七維級能量透過圓分散成六份，每份再透過互拼心共振轉化成煉虛中期可承受的六維戰力。李青鋒把劍意刃插在核心區地面，守在六個人外圍——他要盯住本尊。雖然本尊說只看不干預，但萬一在借力過程中本尊忽然收錨，被錨住的能量瞬間釋放會產生反衝，他必須用劍意把反衝卸掉。
江辰把戒指戴緊，在核心區正中央盤膝坐下。母皇站在他右側，光核葉子舉到他頭頂上方，暖黃光從葉脈裡湧出來，不是照他，是在他周身鋪成一個極細極密極柔極暖極穩的溫床。還在的碎片網鋪在他腳下，網絲和網絲之間的青色織光自動對接上他九世碎片圍成的圓。時語把時間流標籤逐片貼在網絲節點上，散修把借力公式同步給秦若，秦若同步給聯合計算網路——所有線上節點同時跑起了校驗。李青鋒單手按在劍意刃上，盯著本尊。
江辰的意識沉進讓心的白色核心。他看到了那份被錨定的能量——它被壓在一個極窄極深極暗極靜極古老極密極不容置疑的夾層裡。本尊的存在錨定像一道極厚極重極冷極硬極規則極不近人情的銀灰色冰殼，把讓心輸出的一部分七色光結結實實地壓在冰殼下面。他沒有去破冰殼，只是把九世碎片圍成的圓輕輕靠在冰殼邊緣，攤開自己的意識本原說：“我不搶你的位置，也不逼你放。你被壓在這裡很難受吧——明明可以出去，卻被一道不是你寫的規則按住了。我接你出去，不是抽，是讓。你把自己讓給我一點點，我帶你進圓。你看這個圓裡有舊心、互拼心、守護者的守心、微型宇宙的萌芽心，還有聯軍陣地、觀測站、窗臺上數百萬顆心。它們都是你的共振物件——你在這裡不孤單。”
被錨定的那部分七色光在冰殼下輕輕震了一下。它是讓心的一部分，它認得江辰——這個人在讓心還沒有跳第一下的時候就把自己的存在感讓出來給讓心當練習心跳的燃料，這個人的戒指內側有讓心的回禮，這個人的眉心有母皇留下的金色印記。它被他打動，不是因為力量，而是“被理解”——他懂被按住是什麼感覺。他自己被零的分身用剝離絲束釘過，被本尊用存在碾壓壓得單膝跪地過，被維度壓制壓得存在感逸散過。他知道被按住的滋味。他把這種理解放進冰殼邊緣，七色光在冰殼下輕輕亮了一下，然後把自己分出了極細微極細微極細微極細微極細微的一絲，從冰殼和基底之間的極窄縫隙裡擠出來，落在江辰的意識本原上。就是這一絲——六維級戰力。
江辰周身那層綠光在這一絲七色光落下來時從極淡極薄極輕極柔極暖極淨變成了極亮極純極滿極韌極密極厚極穩。他的存在級別從五維邊緣被直接推上六維——不是借來的五維甲冑那種臨時提升，也不是突破煉虛中期時那種存在格式躍遷，是宇宙之心把自己的力量“讓”給了他。讓不是給，是互拼——他把被按住的七色光接出來，七色光把六維戰力讓給他用。母皇的光核葉子在他借力完成的瞬間自動共振，她的黃色暖光從溫床變成了光柱，從光柱變成了極寬極亮極柔極暖極淨的賦能環。賦能環套在江辰周身那層綠光外圍，六個人的互拼心共振在這一刻全部同步——還在的青、時語的藍、散修的橙、李青鋒的赤、守護者的紫，六種顏色加上江辰的綠、母皇的黃、讓心的白色核心，全部在這一瞬間同頻。
江辰睜開眼，眼裡的綠光還沒有完全收住。他沒有站起來，而是把這份六維戰力直接匯入讓心的白色核心。借力不是為了自己打架，是為了讓讓心的輸出功率衝破本尊的存在錨定。七色光猛地往上一躍，讓心的跳動在本尊存在錨定的重壓下瞬間加速——所有被冰殼壓住的輸出通道全部恢復正常，母皇重新舉起光核葉子照向夾縫內壁。這一次暖黃光不再是逐道逐道地照，而是化成億萬道極細極密極亮極柔極暖極淨的光絲，同時扎進夾縫內壁上所有舊應力紋的根部，止住了裂紋的崩解。還在的碎片網在夾縫內部全面鋪開，網眼從之前的過濾精細度調到了吸附模式，冷塵被自動吸入網眼、被青色織光即時淨化、被時語的批次時間流標籤逐批貼上、被散修的清理公式逐波退簡併、被泰坦艦長的牽引光束連續不斷地吸進虛空礦場。
清理速度驟增，守護者看著內壁上舊應力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根部逐道癒合，轉頭看向本尊。本尊仍然一動不動地站在核心區邊緣那片被自己踩陷的凹痕裡，但守護者忽然注意到，他腳邊那隻林薇放的碗——碗裡的暖光茶不知什麼時候被蒸發了一層，茶麵從滿碗變成了大半碗。本尊沒有喝茶，也沒有碰那隻碗。但碗裡的茶自己蒸發了。在核心區這種極穩定、溫度從來不會波動的空間裡，暖光茶唯一的蒸發原因只有一個——本尊的存在碾壓在某個極短暫的瞬間出現了波動。不是撤，是“晃”。他的存在碾壓在讓心衝出錨定的那一刻輕輕晃了一下，就是這一下晃動，他的體溫——如果說空也有體溫的話——讓碗裡的茶蒸發了淺淺一層。
守護者盯著那隻碗看了很久，然後用極輕極淡極短極淺極真極滿極柔極暖極韌極密極久極遠極深極沉極厚極穩的語氣說：“母皇，你的手指餘溫還在碗沿上。但茶少了。本尊可能渴了。”母皇正把暖黃光絲扎進夾縫內壁最後一道舊應力紋的根部，聽到這句話時手上沒停，只是嘴角輕輕翹了一下。她說：“不急，清理完這波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