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伊德海拉和金輝大公幾乎是異口同聲,厲聲打斷!金輝大公雖然也因安華王子的慘狀而心驚,但眼中的貪婪與對掌控力量的渴望壓倒了一切,他上前一步,聲色俱厲:
“公主殿下!此刻不是婦人之仁的時候!此龍關乎我魔族未來最大的依仗,必須掌握在皇室手中,掌握在‘自己人’手裡! 若契約不成,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它落入他人之手,或將來成為不受控制的災禍嗎?快!”
安娜公主在兩道凌厲目光的逼視下,臉色更加蒼白。她看向昏迷的哥哥,又看向密室中其他魔族大人物——他們眼中雖有驚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催促和不容退縮的壓迫。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咬了咬牙,安娜公主走上前,同樣用短劍劃破手掌,將鮮血滴在小龍額頭——那片鱗片上的血液似乎比剛才更亮了一些。她閉上眼,努力平復狂跳的心和紛亂的思緒。
伊德海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和巨大的不祥預感,再次舉起法杖,念動咒文。灰黑色的靈魂連線線再次出現,連線起安娜公主與小龍。
同樣的步驟,同樣的專注,同樣的關鍵時刻……
“呃啊!”
就在安娜公主的靈魂印記即將觸碰到小龍神魂的剎那,一股比剛才稍弱、但同樣凌厲霸道、充滿排斥感的靈魂衝擊再次襲來!安娜公主悶哼一聲,感覺腦海如同被無數細針攢刺,眼前發黑,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比哥哥倒地時還要蒼白,踉蹌著倒退好幾步,被身後的侍女勉強扶住,才沒有倒下,但已是氣息紊亂,額頭冷汗涔涔,太陽穴突突直跳,顯然也受到了不輕的反噬。
“又失敗了?!” 伊德海拉手中的法杖“哐當”一聲脫手墜地,她失魂落魄地看著接連受創的王子公主,再看看那隻依舊懵懂、甚至開始低頭繼續尋找蛋殼碎片的小龍,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她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充滿了困惑與自我懷疑:“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不應該啊!老身全程都是嚴格按照《深淵盟約》上古殘卷記載的程式,從未有過疏漏!老身用此法與其他強大魔靈、魔獸簽約不下十次,從未失手!為何偏偏是龍……”
她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惡鬼,猛地盯向一旁臉色變幻不定的金輝大公,聲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金輝!你來!你血脈古老,魔力精純,或許可以!”
金輝大公臉色變了數變,看著地上生死不知的安華王子和氣息萎靡的安娜公主,心中驚懼。但對力量的終極渴望,以及對契約成功後所能獲得的無上權柄的幻想,最終壓倒了對未知反噬的恐懼。他狠狠一咬牙,臉上閃過一抹狠厲:“好!本王來試試!”
他大步上前,同樣割掌滴血。伊德海拉強撐著幾乎消耗過半的魔力和巨大的精神壓力,第三次舉起撿起的法杖,開始吟唱。這一次,她的咒語宣告顯帶著顫抖,額頭上冷汗如漿。
然而,結果比前兩次更加慘烈。
就在金輝大公的靈魂印記接觸小龍神魂的瞬間——
“噗——!!!”
一聲沉悶的爆響,並非來自外界,而是來自金輝大公體內!他魁梧的身軀劇烈一震,雙眼瞬間凸出,佈滿駭然與極致的痛苦,一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濃稠血箭,如同高壓水槍般狂噴而出,“噗”地一聲,將前方數米外色澤沉暗、光可鑑人的黑曜石地磚,染上了一片觸目驚心、彷彿冬日雪地上驟然綻放的淒厲紅梅!血點濺射,當真如同“滿地梅花瓣”,帶著濃烈的血腥與死亡氣息。
金輝大公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高大的身軀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直挺挺地、硬邦邦地往後轟然倒去,重重砸在地面,濺起一片血塵。他面如金紙,氣若游絲,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顯然遭受了毀滅性的靈魂與肉體重創!
“大公!”
“主人!”
隨從們驚恐萬狀地撲上去。
“哇——!” 伊德海拉再也支撐不住,連續三次高強度施展契約秘法,尤其是第三次還承受了部分契約崩潰的反噬,加之眼前這完全超出理解、顛覆認知的連續失敗,讓她急怒攻心,魔力和精神力同時崩潰,猛地也噴出一大口暗紅色的鮮血,身體搖搖欲墜。
她以法杖死死撐住地面,才沒有倒下。抬起頭時,眾人駭然發現,她那一頭原本只是灰白的長髮,竟然在短短時間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毫無生氣的枯槁灰白色!那張本就佈滿皺紋的老臉,此刻皺紋更深、更密,如同風乾千年的樹皮,透著死寂的灰敗,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恐懼,以及一絲終於後知後覺、浮出水面的駭然猜測。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她嘶啞地、反覆地念叨著,目光死死鎖住那隻終於吃飽了蛋殼,正愜意地趴伏在平臺上,用後爪撓著下巴,一副無憂無慮模樣的小龍。
一個她之前從未想過、或者說絕不願意去想的可怕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她的腦海,讓她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老身……才剛剛孵化出來的龍……” 伊德海拉的聲音低得如同夢囈,卻帶著刻骨的寒意與難以置信,“神魂空白,血脈初醒……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在破殼之前,就已經被人……以更高等、更霸道、無法磨滅的方式……提前打下了靈魂烙印?!”
“是誰?!究竟是誰?!!”
這個無聲的咆哮,在她心中掀起毀滅般的驚濤駭浪。所有的狂喜、期盼、算計,在這一刻,都被這連續失敗、觸目驚心的反噬,以及那個可怕至極的猜測,擊得粉碎。密室內,只剩下濃郁的血腥味、重傷者的微弱呻吟、以及一片死寂的絕望。而那隻懵懂的小龍,似乎對周圍發生的一切毫不在意,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露出了細密鋒利的乳牙,然後將腦袋擱在前爪上,閉上了那雙純淨的熔金豎瞳,彷彿要沉入安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