殭屍王怒吼連連,死氣噴湧,手中巨斧狂亂揮舞,將地面劈出一道道深溝,偶爾激發的死亡波紋也能腐蝕岩石,但它始終抓不住那個滑溜如魚、攻擊方式又刁鑽狠辣的“小蟲子”。空有一身蠻力與強悍防禦,卻像個被戲耍的笨重鐵傀儡,被一下又一下勢大力沉的“打樁”轟擊砸得暈頭轉向,徒勞地破壞著周圍的地面。
一塊塊巨石在拍擊中崩碎、瓦解。殭屍王頭上那頂殘破的青銅頭盔早已不知被砸飛到哪裡去了,露出下面青黑色、佈滿深刻裂紋與凹痕的頭骨。它每一次被砸得跪倒、撲地,又掙扎著試圖爬起,但爬起的速度肉眼可見地變慢,眼中的幽綠魂火也越來越微弱、飄搖,彷彿狂風暴雨中隨時會熄滅的殘燭。它身上那股濃烈的不朽威壓,也在這一次次重擊下,出現了明顯的鬆動和潰散跡象。
“起來啊!你這老梆子!剛才的威風呢?!給小爺爬起來!!” 楊凡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嘴角不斷有血沫溢位。他雙臂腫脹,顫抖得幾乎抱不住石頭,全身肌肉都在悲鳴,眼前陣陣發黑,完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和胸中那口憋了太久的氣在強行支撐。但他眼神中的兇光與亢奮卻越來越盛,那是一種將強敵一點點砸垮、將絕境一點點撕開的、近乎宣洩般的快意!他手中掂量著最後一塊一米見方、相對規整的石塊,看著在地上掙扎了好幾下、雙臂顫抖著、才勉強將上半身撐離地面的殭屍王幻影。
它的魂火,已微弱如豆。
“最後一響!送你回該待的地方!了結這因果!!!”
楊凡用盡最後的氣力,嘶聲咆哮,將懷中石塊高舉過頂,踏步前衝,腰身扭轉,將所有剩餘的力量、這些時日積攢的所有鬱氣、疲憊、傷痛,以及對歸途的渴望,盡數灌注於這最後一擊!
“啪——轟——!!!!”
石塊帶著隕星墜地般的威勢,精準地砸在殭屍王天靈蓋正中那最深的裂紋交匯處!
“咔嚓——噗!”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骨裂悶響,而是一種混合了硬物徹底破碎、以及某種虛幻之物被戳破的怪異聲響。
殭屍王撐地的雙臂猛地一軟,整個上半身再次重重撲倒在地,濺起大片塵土。它四肢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眼眶中那兩團微弱如風中殘燭的幽綠魂火,猛地一跳,隨即如同被無形之手掐滅,倏地一下,徹底、永久地熄滅了。與此同時,它身上那濃郁到化不開的死氣、怨念、煞氣,如同失去了核心的沙堡,開始飛速消散、瓦解,龐大的身軀也迅速變得虛幻、透明。
“呼——嗬……嗬……搞…定…收工!累死小爺我了!” 楊凡踉蹌著後退七八步,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背靠著一塊冰冷的碎石,胸膛如同破舊的風箱般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帶來陣陣眩暈。他感覺身體被徹底掏空,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快沒了,意識也開始有些模糊。
但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感,混合著無盡的疲憊,以及一絲塵埃落定般的明悟,緩緩從心底升起。他咧了咧嘴,似乎想笑,卻只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吸了口涼氣。
意念艱難地沉入幾乎乾涸的丹田,溝通了那個同樣黯淡無光、蜷縮著的小小元嬰,勉力從儲物袋最深、最角落的地方,取出了一樣東西——一個印著熟悉漢字和圖案、略顯變形的金屬罐子。這是他從人界帶來的、為數不多的“紀念品”之一,也是最後的珍藏。
“獎勵……自己……一罐……咳……” 他喃喃自語,聲音微弱,手指顫抖得厲害,試了好幾次,才終於扣住拉環,用力一扯。
“嗤——”
輕微卻清晰的氣體逸出聲,在這突然變得無比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親切。
楊凡仰起頭,幾乎是用“倒”的方式,將罐中冰涼的、帶著細微氣泡的、苦澀中帶著麥芽香氣的液體,一口氣灌下大半。那與修行界格格不入的、屬於遙遠故鄉的平凡味道,混雜著血與鐵鏽的味道,在口中瀰漫開來,竟讓他緊繃到極致、幾乎麻木的神經,得到了那麼一絲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鬆弛與慰藉。
“哈——!” 他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酒氣和血腥味的濁氣,感覺乾渴灼痛的喉嚨得到了些許滋潤。眼皮越來越重,世界在晃動、模糊。
“奶奶的……這一趟……算是把……這輩子遇見的……牛鬼蛇神……都‘重溫’了一遍吧?從老鼠……到你這老殭屍……從玩雷的……到玩骨頭的……該揍的……都揍了吧?應……該……沒……了……”
他話音未落,意識已處於半渙散狀態。
然而——
“嗡!”
前方虛空,毫無任何徵兆,驟然亮起一片柔和、純淨、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規則之力的白光!光芒迅速拉伸、延展、穩定,眨眼之間,便形成了一道高約兩丈、寬約丈餘的、邊緣流轉著淡淡空間波紋的橢圓形光幕門戶!光幕內部,景象模糊,卻散發出穩定、玄奧、與這“幻痛迴廊”死寂壓抑環境截然不同的空間波動!
“嗯?!還……來?!” 楊凡殘存的意識猛地一激靈,疲憊到極點的身體想要做出反應,但神經的指令傳遞到肌肉,卻只換來一陣無力的抽搐。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光幕門戶中傳來一股溫和、卻無可抗拒的接引之力,瞬間將他癱軟的身體籠罩、包裹、離地提起!
“我……操……” 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天旋地轉的失重感與空間流轉的眩暈感,再次淹沒了他殘存的感知。
“啪嗒。”
一聲不算沉重、帶著些許實感的悶響。失重感與眩暈感如潮水般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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