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眨了眨眼,似乎還有些初醒的迷茫,但下一刻,他便猛地坐直了身體,目光如電,迅疾地掃視四周,臉上露出警惕和一絲……不爽?
“老頭兒?” 他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骨腔內迴盪,“老頭子?人呢?別躲了!嘿,我說你個不厚道的老傢伙,一聲不吭就把小爺我扔進那鬼地方,揍得我差點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現在倒好,躲起來裝沒事人了?出來!給小爺我個交代!這事兒沒完!”
他嗓門洪亮,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股子“秋後算賬”的勁頭,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白青蓮看得又好氣又好笑,蓮步輕移,走到他身邊,伸出纖纖玉指,不輕不重地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嗔道:“好啦,小師弟,莫要胡言亂語,沒大沒小的。前輩早已離去多時了。你可知,他只喝了一些你給的水和幾株我們平時泡茶的藥材,就給了你一場何等驚天動地、足以讓整個修真界都為之瘋狂的造化!”
“造化?” 楊凡被捶得一愣,轉過頭看向白青蓮,臉上那副“興師問罪”的表情還沒完全收起來,就換上了疑惑,“那老頭?他能給我什麼造化?不就是眼紅我的活性水和龍涎草,變著法兒坑我進去捱了頓狠揍嗎?這算哪門子造化?頂多……頂多算是以工代賑,等價交換?”
“你呀!” 白青蓮看他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真是哭笑不得,清冷的面容上難得浮現一抹無奈,“你且靜心內視,好好看看你如今的修為境界,再說這話不遲!”
“修為?” 楊凡經她提醒,這才猛然想起,自己昏迷前似乎剛在“幻痛迴廊”裡被揍得死去活來,修為應該還是元嬰初期吧?難道捱揍還能提升修為?他將信將疑,但還是依言沉下心神,內視己身。
這一“看”之下,楊凡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直接僵在了原地,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茫然,再到震驚,最後定格在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懵逼交織的複雜神色上。
丹田氣海,浩瀚如星空宇宙,精純凝練的液態靈力(真元)如同奔騰不息的大江長河,其總量與質量,遠超昏迷前數倍不止!那三寸高的元嬰小人,端坐丹田中央,寶相莊嚴,周身陰陽二氣流轉自如,生生不息,散發出強大而玄奧的靈壓。這還不算,元嬰胸口處,一個微小的、灰濛濛的混沌氣旋正在緩緩轉動,彷彿在吞吐著一切,演化著一切;元嬰眉心,一點七彩神光若隱若現,那是神魂之力凝練到極高程度、開始觸及“神”之本質的徵兆!而元嬰整體散發出的那股圓滿、磅礴、彷彿隨時可以引動天地之力的氣息……分明是元嬰後期大圓滿!距離那褪去凡胎、凝練元神、初步掌控天地法則的大乘期,似乎也只有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這……這這這……” 楊凡指著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丹田位置,說話都有些結巴了,“我……我就昏迷了一下下,捱了頓打,就……就從元嬰初期,跳到……跳到後期大圓滿了?這……這提升速度……坐飛火箭都沒這麼快吧?不,撕裂空間瞬移也就這效率了吧?!” 他清楚地記得,師父不虛真人曾感嘆,修真界有記載以來,最驚才絕豔的天才,從元嬰初期到後期,也至少需要七八百年的苦功與積累!而他,竟然在短短時間內(雖然那“幻痛迴廊”裡的時間感很混亂)完成了別人可能需要千年才能走完的路?
“不然你以為前輩為何要悄然離開?是覺得沒臉見你,還是怕你‘報答’他?” 白青蓮見他這副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便將老者離開前的話語,以及她親眼所見的、楊凡昏迷後引動古戰場萬古意志瘋狂灌體、修為連續暴漲的駭人景象,儘可能詳細地描述了一遍,自然也提到了自己沾光突破瓶頸的收穫。
楊凡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幾次開合,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好半晌,他才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震驚和懵逼終於被巨大的狂喜取代,眼睛亮得嚇人:“我滴個乖乖!那‘幻痛迴廊’哪裡是什麼折磨人的鬼地方,那分明是個超級無敵的經驗副本、灌頂聖地啊!打完BOSS直接滿級畢業?還有這種好事?這老頭……啊不,前輩,太夠意思了!這頓揍捱得值!太值了!簡直是無本萬利,血賺不虧啊!”
他興奮地原地轉了兩圈,搓著手,越想越覺得這筆“買賣”做得划算,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不,是掉了個滿漢全席!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也顧不得許多,運起一絲靈力,朝著老者消失的黑暗深處方向,扯開嗓子喊道:“前輩!前輩您還在嗎?別走啊!我這兒活性水管夠!龍涎草也還有好幾株!品相更好的!咱們再換點別的?比如有沒有那種能直接領悟大道法則的‘悟道茶’?或者再來一次‘醍醐灌頂’也行啊!我扛得住!價錢好商量!”
蘊含著靈力的聲音滾滾傳開,在巨大的顱骨空間內迴盪不休,甚至震得一些骨屑簌簌落下。
他自然不知道,此刻,在那鯨骨脊柱深處、一片連時間都彷彿凝固的絕對黑暗與死寂中,那道剛剛徹底融入此地、準備在漫長沉寂中等待最後時刻或是某個契機的灰袍虛影,被這隱隱約約、卻異常清晰的、帶著市儈和“貪得無厭”氣息的喊話一激,險些維持不住那本就虛幻的形態,殘魂劇烈波動了一下,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惱火”情緒傳遞開來。
“混賬小子……得了如此逆天造化,不靜心體悟鞏固,竟還……還如此不知足!討價還價,成何體統!” 老者的殘念都感到一陣荒謬與無力。他當年也是心高氣傲、驚才絕豔之輩,苦修近兩千載方有昔日成就,其間歷經的磨難與生死考驗數不勝數。如今落得殘魂一縷,苟延殘喘。這小子倒好,年紀輕輕,際遇之奇、氣運之厚,簡直匪夷所思,就這麼稀裡糊塗、連滾帶爬地達到了許多人(包括他巔峰時期)苦修近千年都未必能達到的高度,居然還一副“我虧了,得加錢”的嘴臉?
“唉,時也,命也,運也……” 老者的殘念最終化作一聲更加悠長無奈的嘆息,徹底歸於沉寂,不再理會那隱約傳來的噪音。“此子福緣深厚至此,根基亦被打磨得渾厚無比,前途看似一片光明。然,福兮禍所依,如此迅猛的進境,心性歷練可曾跟上?對力量的掌控可曾圓融?將來必有心魔劫、人劫、乃至更可怕的天劫接踵而至。跨過去,或許真能扶搖直上,攪動九天風雲;若跨不過去……再厚的福緣,也不過是鏡花水月,黃粱一夢。罷了,罷了,既已緣盡,何必再憂。各人自有緣法,各安天命吧……”
最後一點微弱的意識波動,也徹底消散在永恆的黑暗與死寂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