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靜靜端著茶杯的動作微頓,低著頭,茶湯的熱氣氤氳著她的眉眼,看不清神色。
林敏柔見她半天不回話,想到她與孃家如今的關係,眼中流露出些許歉疚與明悟,張了張嘴,提議:
“要不明天我親自去將軍府一趟?許……許大人他們終歸是你至親,縱然平日冷淡,若你真有事,必定會來撐腰做主。”
這話一落,林敏柔自己心頭先狠狠一抽。
前世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許靜姝被逼死在侯府深院後,那一家子生前對她橫眉豎眼的親人,才幡然醒悟,紅著眼闖上侯府找紹庭煜算賬,拼著撕破臉面,也要搶回許靜姝的屍首,執意葬進許家祖墳。
可那又有什麼用呢。
生前半分溫情護持都不曾得到,死後再如何情深義重,不過是一場遲來的、於事無補的鬧劇。
最後紹庭煜那個天殺的,卻是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了她和深兒頭上,用她們母子兩條人命,抹平了所有禍事。
轉頭,那畜生便對外立誓終身不娶,裝出一副痛失所愛、情深不悔的模樣。
他自己毫髮無損,反倒藉著許家在軍中的勢力,一路扶搖直上,官運亨通。
說是終身不娶,可那男人後院裡妾室通房卻從未斷過,庶子庶女更是一窩接著一窩地生。
即便如此,他那份至死不渝的“深情”,還被世人交口稱頌,傳為佳話。
真是可笑,又可恨。
林敏柔指尖狠狠攥緊,手裡的錦帕幾乎要被絞碎,看向許靜靜的目光裡,藏著壓不住的恨鐵不成鋼。
許靜靜被她看得沒來由地縮了縮脖子,不知怎的,突然有些心虛氣短。
只是一提起這具身體的親生父母與將軍府,她臉上也難免掠過一抹難堪與澀然。
當初她穿越過來,聽信了那些荒謬任務與虛假承諾,不顧自身名節,不顧家人勸阻,一門心思執意要嫁給紹庭煜。
不僅害得堂堂將軍府顏面盡失、受盡非議,也幾乎與孃家徹底斷了情分。
後來即便礙於禮節回門,許家雖沒真將她堵在門外,可許家人待她,竟還不如林敏柔這個表侄女親近。
想到今日派人回將軍府傳話的結果,許靜靜心口又是一堵。
她先前派去傳信的下人被攔在府外,站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被放行進去,卻連爹孃的面都沒見著,手裡的信還被她那個二哥當場撕了。
對方還託下人帶回一肚子訓誡,大意是:
讓許靜靜沒事別再往將軍府湊,永寧侯府裡那些婦人爭風吃醋的事,他們不想聽,也不想知。
許靜靜眨了眨眼,隱去眼底淚意,強撐著笑看對面:
“你往常不是都喚我爹一聲姨父嗎?今日怎的忽然喊起許大人……這般生疏見外?”
“從前是從前,如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