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桃花躺在冰冷的床榻上,聽著母子倆這番冷血的對話,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往枕頭上淌。
一夜無話,恨意卻在心底瘋長成了毒藤。
第二天,她硬是撐著傷痕累累的身子爬起來,照舊給全家洗衣做飯,午後還強撐著去了後山,挖回滿滿一筐野菜。
當天晚上,她煮了一鍋綠油油的野菜湯,灶膛裡的火光明明滅滅,趁著天黑無人瞧見,她從袖管裡摸出一把毒芹,悄無聲息地撒進鍋裡,隨後端上了桌。
毒性發作很快,當晚不過半個時辰,一大家子人就接連倒下。
宋桃花特意等了半夜,眼睜睜看著公婆那兩個老東西嚥了氣,看著叔伯妯娌和孩子們沒了動靜,才撲到丈夫身邊,狠狠摳他的嗓子催吐。
隨後,她自己也端起一碗早就備好的斷腸草湯灌下去,跌跌撞撞地爬出門,朝著鄰居家的方向哭喊求救。
結果可想而知,除了服食劑量少的宋桃花撿回一條命,還有“幸運”吐出大半毒藥的丈夫,餘下的人全都一命嗚呼。
只是丈夫經此一遭,往後怕是要纏綿病榻,再也站不起來了。
沒人懷疑到宋桃花身上,畢竟她也是“受害者”。
只是村裡漸漸傳出閒話,說她是天生的剋夫命,命硬得能剋死滿門。
再想想她那個二嫁的寡婦娘,人人都對她避之不及。
出了這麼大的事,孃家總算派人來了。
她那個久不露面的大哥,揣著十兩銀子登門,臉上掛著惺惺作態的憐憫。
宋桃花半點感動都沒有,只覺得心口的恨意翻湧得厲害。
大哥明明在縣裡過得風生水起,還學過武,但凡當初肯伸手拉她一把,接她到身邊照顧幾分,她也不會落到這般境地,嫁給這麼一家子豺狼。
更不用說,當初她在夫家受盡凌虐,這人從未踏足夫家半步為她撐腰,如今人死燈滅了,倒來裝什麼慈悲?
這十兩銀子,宋桃花收得心安理得。
這本就是對方欠她的!
宋桃花原以為這輩子就跟她娘當初那般,不得不守著個病秧子丈夫,在旁人的指指點點裡熬完這一生。
不想在給婆家送葬的那天,村口忽然傳來一陣敲鑼打鼓的喧鬧聲。
竟是一隊從京城裡來的人馬,旌旗招展,氣派非凡。
聽村裡人議論,是京裡的大官沉冤昭雪,恢復了爵位,特意來答謝當年的恩人,順道接恩人一家進京享福。
宋桃花混在人群裡,遠遠地朝著那隊人馬望去。
視線穿過層層人群,落在那個騎著高頭大馬、身穿錦繡官服的男子身上時,她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對方那眉眼,那輪廓,分明是村裡老獵戶給女兒收養的那個童養夫!
晴天霹靂般的念頭砸在她的腦海裡,原來是他!
當初那個餓得面黃肌瘦的小乞兒流落到村裡時,她還曾嫌惡地朝他吐過唾沫,笑話老獵戶心善過頭,居然撿個外人回來當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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