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心慧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指尖不自覺攥緊手裡的藥布,心底慌亂得七上八下,暗自揣測紹閔誠定是疑心她和餘忠私下有不清不楚的牽扯,才故意拿此事試探自己。
她強壓下心底的惶恐,擠出一副左右為難的神色,低聲勸道:
“誠郎,話雖這麼說,可餘忠一家如今也淪為流放犯。還是因救我們母子而起,即便沒成功,那份恩情早就抵償乾淨了。”
“況且他們如今怕也自身難保,我現在上去開口要錢,只怕人家根本不肯認這份情。”
紹閔誠垂著眼,只覺頸間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依舊不肯鬆口:
“行不行,總要你過去試一試。當初他捨得拋下親生骨肉換你和庭之平安,如今不過討要些許銀兩,難道這點小忙他都不願搭手?”
說罷,他抬眼,目光直直望向隊伍後方,淡淡反問:“你又怎知他拿不出銀子?”
柳心慧順著他的視線轉頭看去,一眼便瞧見了不遠處歇息的餘家四口。
餘忠早已花錢卸下木枷,一家四口鬆散地癱坐在土坡上,每人手裡都攥著一塊解差分發的粗糧餅,還從隨身包袱翻出一罐醬菜佐著吃食。
更惹眼的是餘忠一雙兒女,趁著大人不注意,偷偷從包袱裡摸出一小塊滷肉塞進嘴裡,吃得滿嘴油光。
這一幕落入柳心慧眼中,一口氣堵在胸口,方才自己那套“餘家自顧不暇”的說辭瞬間不攻自破。
她手心沁出一層冷汗,垂在身側的手緊緊絞著衣襬,一時無話可辯。
許是察覺到這邊投來的目光,餘忠下意識抬眼環顧四周,視線恰好對上柳心慧焦灼的眼神,心頭頓時一緊,以為她遇上了難處,當即起身想過去。
他抬手拍開還想偷吃肉的兩個孩子,一把奪過滷肉包塞進袖中遮掩,只是白日里屢次被解差責罰,臀部、後背處處是傷,動作幅度稍大便牽扯傷口,疼得他忍不住齜牙咧嘴。
一旁的王氏順著丈夫的目光看清來人是柳心慧,當即放下手裡的醬菜罐,橫眉豎目滿是戒備,連忙扯住餘忠的衣袖,低聲絮絮叨叨阻攔,不肯讓他上前。
紹閔誠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紹閔誠看在眼裡,扯了扯嘴角,語氣幽幽道:
“你也瞧見了,他們既有滷肉解饞,手頭怎會拿不出二十兩銀子?你現在便過去同他說。”
這話堵得柳心慧啞口無言,只能攥緊衣角,慢吞吞朝著土坡走去。
餘忠本就打算主動上前,見她獨自朝自己走來,眼底當即閃過一絲驚喜,一把甩開王氏拉扯的手,迫不及待迎了兩步。
這一幕清清楚楚落在紹家其餘子弟眼中,眾人皆是面露驚詫。
尤其是紹家老二、老三,與紹閔誠乃是一母同胞,方才看著大哥戴著木枷受盡折磨,心裡早已不忍,私下拉著老四商議妥當,三人各勻出四兩碎銀,湊一筆錢準備送與紹閔誠卸枷。
再多的,他們也實在無力承擔,畢竟各自都有一大家子要照料,一路上處處需要花銷的地方。
可誰也沒料到,大哥不主動開口求助,反倒逼著柳氏去找那個餘忠討要銀兩。
眾人猛然想起在監牢之時,餘家二小子抖出來的“秘辛”,原先只當是那孩子記恨家中,隨口編造的胡話。
此刻,他們親眼看見柳心慧與餘忠這般異樣的親近,彼此對視一眼,神色紛紛變得微妙難言。
老二老三默默對視,不約而同將方才攥在掌心、準備給大哥的碎銀,大半又塞回各自包袱深處。
沉吟片刻,終究顧念手足情分,各自勻出一些乾糧與兩個灌滿清水的水囊,起身走到紹閔誠身邊,默默將東西放在他身側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