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敏柔放下手中繡繃，緩步走到她身前，語氣溫和卻篤定：
“留著他，本就是為了讓他生不如死，輕易一死，反倒便宜了這個罪人。”
“但若是表姐覺得，唯有親手了結，才能徹底放下過往，我絕不會攔你。”
她頓了頓，目光沉靜地看著許靜靜，道：“左右他活著也是苟延殘喘，早一日晚一日，其實差別不大。”
許靜靜望著她眼底毫無保留的支援，忽然輕笑一聲，那笑意裹著苦澀與決絕：
“我知道，慢慢磋磨他，才更能消解你和深兒上輩子受過的那些苦楚，可我……我已經沒有那麼多時間再等下去了。”
她扶著桌沿勉強穩住虛軟的身形，聲音低得如同風中嘆息，“只是……有些債，總覺得該親手討回來，才算是真的安心了。”
林敏柔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里帶著理解和默許。
對方這些日子的反常，她並非半點沒有察覺，只是這人不願多說，她便沒有多問。
“你若想好了，今夜便留下。”
林敏柔轉身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先喝口水吧，看你臉色差得厲害，潤潤嗓子也好。”
許靜靜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杯壁的溫熱，那股五感盡失的麻木感才像是退潮般慢慢散去了些。
她小口小口地抿著水，喉間像堵著一團化不開的滯澀，沉默許久才啞聲吐出兩個字：“謝謝。”
“該道謝的人是我才對。”
林敏柔輕輕搖了搖頭，目光真切而鄭重：
“我不過是仗著重活一世，勉強為表姐避開了早夭的劫數。
可若沒有你這些時日的傾力相助與暗中配合，我一個妾室，即便育有子嗣，在這侯府裡，又哪有半分底氣與紹庭煜這位正主侯爺抗衡？
我和深兒能換來如今這份安穩，表姐你，才是最功不可沒的那個人。”
許靜靜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顫，溫熱的水濺出幾滴在手背上，她卻像是毫無所覺。
過了許久，她才抬起頭，眼中的掙扎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好，我留下。”
林敏柔看著她眼中的變化，點了點頭：“我讓人給你收拾一間客房，你先去歇息片刻，夜裡……我叫你。”
許靜靜“嗯”了一聲，捧著水杯，轉身慢慢走向客房。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身上，卻彷彿照不進她眼底那片深沉的陰影。
林敏柔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輕輕嘆了口氣。
屋頂上，偷聽的盤古幡也在紹臨深識海內幽幽嘆了口氣：
“深哥，你這位孃親倒也是個心軟的，我本來還以為她會記著上輩子的仇，肯定要把那中登留在身邊慢慢折騰，才肯消氣呢。
紹臨深在識海內輕輕“嗯”了一聲：“同為女子，她們終歸……最懂彼此受過的苦。”
盤古幡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促狹，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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