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永寧侯府萬籟俱寂,唯有巡夜婆子拖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消散在廊簷深處,連蟲鳴都似被這沉沉夜色壓得噤聲。
柴房內陰冷潮溼,地面青磚冰得刺骨,紹庭煜被粗鐵鏈牢牢鎖在樑柱上,渾身衣衫破爛不堪,臉上的鞭傷與掌痕紅腫潰爛,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漬。
一團破舊麻布死死堵在他口中,只能發出沉悶壓抑的“嗚嗚”嘶吼,喉間更是火燒火燎般劇痛。
白日里那碗啞藥的藥性早已發作,如今他連發出完整聲響都做不到,只能任由怒火與恨意在胸腔裡瘋狂翻湧。
“吱呀——”
柴房破舊的木門被人輕輕推開,昏黃的燈籠火光先一步傾瀉而入,刺得紹庭煜本就腫脹難睜的眼睛酸澀不已,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混著塵土與血汙,整個人越發狼狽不堪。
他拼盡全身力氣抬眼,只見林敏柔提著一盞羊角燈籠緩步走入,裙襬掃過地面塵埃,身姿從容,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只有淬了冰的冷意。
看清來人是她,紹庭煜眼中瞬間爆發出滔天恨意,脖頸上青筋暴起,瘋狂地扭動身軀想要撲過去。
可鐵鏈死死勒進肩頸的皮肉,滲出血絲,紹庭煜卻渾然不覺,只如困獸般瘋狂掙扎,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嗚咽。
林敏柔垂眸瞥著他這副喪家之犬的模樣,心底積壓兩世的怨憤終於翻湧上來,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抬手將柴房門徹底推開。
而後上前一步,攥住他的頭髮狠狠往後一拽,強迫他抬起頭,看向門外的院子。
“侯爺睜大眼睛看清楚,可別錯過了這場好戲。”她俯身湊到他耳邊,低低呢喃。
紹庭煜被迫抬眼望向院中,瞳孔驟然驟縮。
卻見,原本空曠的庭院裡,竟綁著四五名模樣嬌美卻面色驚惶的婦人。
還有年紀不一的孩童,全都被繩索捆縛著手腳,嘴裡塞著布團,一個個嚇得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而他們周圍,則立著幾名身形健壯的僕婦,個個垂首肅立,手中各自端著一碗冒著氤氳熱氣的黑褐色藥汁,藥香混著一絲微苦的氣息,在夜風裡散開。
“呃……呃……啊……”
紹庭煜渾身劇烈震顫,瘋了一般拼命往前撲,鐵鏈在樑柱上磨得嘩嘩作響,勒得他皮肉開裂、鮮血直流。
可他絲毫感覺不到疼痛,眼中只剩下滔天的驚恐、心疼與急切,喉嚨裡的嗚咽聲變得淒厲無比,像是要把心肝都哭出來。
他死死瞪著林敏柔,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堵著布團的嘴拼命蠕動,心底歇斯底里地怒罵:
賤人!有什麼衝我來!禍不及妻兒,你竟敢對孩子下手!
林敏柔將他眼底的情緒盡收眼底,心頭既暢快又悲涼。
暢快的是終於也讓這畜生嚐到什麼叫錐心之痛,悲涼的是前世她與深兒被他當作棄子推入絕境時,對方何曾有過半分這般心疼與急切?
同樣是他的骨肉至親,在他心中的分量,竟是天差地別。
可事到如今,林敏柔也懶得揣測他的心思,只輕輕拍了拍手,聲音清冷地吩咐:“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