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心慌意亂,本想趁其他人還沒察覺,悄悄把屍體拖去後山掩埋,再連夜逃出村子,遠走他鄉避禍。
誰也沒料到,地上原本雙目緊閉、氣息全無的柳巖雪,指尖忽然微動,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眼神茫然地看著兄弟倆,像是忘了先前的事,非但沒追究原主弟弟,整個人更是一反常態,再沒了往日的蠻橫無賴,只說自己失憶了。
原主看著性情大變的“柳巖雪”,鑑於當時情形,自然默認了對方的話。
沒想到,這個從前吃喝嫖賭的爛人,竟真的洗心革面,開始想法子掙錢養家,待人處事也徹底變了。
學會敬重男子,不再隨意呵斥折辱;還破例允了兄弟倆同自己一桌吃飯,不再把他們當下人使喚。
從前對原主處處找茬,三天兩頭就動手;如今脾氣收斂了大半,頂多偶爾心緒不順時發點小脾氣,隨手甩個巴掌、抬腳踢兩下,再沒往日那般暴戾。
而原主,本該是個堅毅自強的人,卻像被人下了降頭一般,輕易就忽略了曾經的傷害,覺得現在的柳巖雪如此與眾不同,連心心念念想離開的心思都變了。
他開始變得認命,覺得待在柳家也不錯,死心塌地跟著柳巖雪。
看著柳巖雪一個接一個把新人迎進門,他替她打理後宅、調解矛盾、伺候其他夫郎坐月子;
還因為沒能為對方生下一女半男,午夜夢迴時淚灑枕巾,口口聲聲責怪自己是“不會下蛋的公雞”,總說妻主變心都是他的錯。
哪怕弟弟死於後宅爭鬥,哪怕自己為救柳巖雪落下殘疾,臨死前他還在安慰對方,叫她不要傷懷。
而原主離世後,柳巖雪也不過對著他的墳塋傷感落淚半晌,轉瞬便收拾好情緒,當夜就依偎進其他夫郎懷中,借溫情撫平所謂的“情傷”。
歲月流轉,多年後,柳巖雪身邊早已佳麗環繞。
一眾美豔俏鰥夫、首富獨子、當朝皇子、江湖少俠,甚至風塵中傾國傾城的青樓花魁,都伴在她左右。
她帶著這一眾紅顏男伴,慢悠悠來到原主墳前,神色淡然地感慨幾句,便轉身離去。
徒留一座孤冷的墳冢,葬著那個錯付一生、卑微認命,到死都還在為她著想的原主。
……
紹臨深心底一陣膩歪,只覺一口老痰堵在喉嚨裡,噁心到發悶。
這都什麼狗屁倒灶的糟心事。
哪有什麼女尊男卑的新鮮世道,骨子裡還不是換湯不換藥?
從前男權世間男子拿捏女子,如今女尊天下換成女子壓制男子,強弱顛倒,規矩沒變,卑微的依舊是弱勢那一方。
更可笑的是原主本人,明明一身傲骨,會打獵、能謀生,本可以帶著弟弟掙脫苦海,遠走他鄉好好過日子。
偏偏被對方一點微不足道的轉變迷了心竅,忘了從前捱過的打、受過的辱,忘了弟弟跟著受的委屈。
就因為對方稍稍收斂了暴戾,不再往死裡打,肯給一口同桌吃飯的體面,便感恩戴德,放下所有執念,甘願困在一方小院裡,做個俯首帖耳的附屬。
受了委屈不敢怨,被冷落不敢爭,後宅紛爭害死親弟,自己捨命救人落得殘疾,一輩子委屈求全、自我內耗。
到最後還要把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怪自己不能生養、留不住妻主的心。
可到頭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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