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陳府家丁進門便朝著紹文博拱手,語氣裡卻裹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倨傲:
“紹二公子,奉我家老爺夫人之命,給您送來的文書,既然您與我家小姐的緣法已盡,不如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說著,他便將休書往前猛遞,紙邊幾乎要戳到紹文博胸口。
紹文博低頭掃過紙上“休棄紹文博、斷絕夫妻名分,再無瓜葛”幾個刺目的字,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連日積壓的窘迫、憋屈瞬間翻湧上來,他抬手一把揮開對方手腕,搶過休書狠狠撕了個粉碎,紙屑簌簌落在青磚地上。
他聲音發顫,眼底怒火幾乎要燒出來:“休書?我紹家的事,何時輪得到你們陳家指手畫腳!”
莫說他從沒打算和離,就算真要斷,也輪不到陳家來發落。
紹家的規矩裡,只有“喪妻”的說法,從沒有被人隨意拿捏的道理!
可陳家倒好,只派個下人上門遞張紙,連個正經長輩的面都見不著,這是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裡啊!
紹文博猛地抬眼,掃過圍攏過來指指點點的路人,揚聲冷斥:
“往日我紹家鼎盛時,陳家攀附聯姻何等殷勤?如今落難,就急著切割撇清?”
“這等只能同富貴、不能共患難的人家,往後豐雲城哪家要跟陳家結親,可得想清楚了——哪天自家遭難,怕是也會被一紙文書掃地出門!”
圍觀人群的議論聲“轟”地炸開,目光齊刷刷落在家丁身上,帶著幾分鄙夷。
領頭的家丁被這話堵得脖子都紅了,忙梗著脖子高聲辯解:
“紹二公子慎言!若非您當初行事荒唐,新婚夜裡鬧出那等毀人名節的醜事,我家小姐何至於日日以淚洗面、鬱鬱寡歡?”
“我家三小姐可是老爺夫人捧在手心的明珠,哪能眼睜睜看著她受這委屈?
若不是被逼到份上,我們陳家何苦要斷這門親?您要是還講幾分道理,就別再胡攪蠻纏,放手吧!”
說著,他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目光陰沉沉盯著紹文博,威脅道:
“紹老二,叫你聲‘公子’是給你臉,可別給臉不要臉!再當眾胡攪蠻纏,你也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我們陳家雖是以販茶起家,在豐雲城卻也有些根基。
如今紹家這光景,真惹急我們家主,這偌大的城裡要是悄無聲息少了幾個人……怕也不是什麼難事。”
這番話如冰水當頭澆下,紹文博渾身僵直,面色青白交替。
他心裡清楚自己素來惜命,先前裝瘋賣傻、尋死覓活不過是失意之下撒潑賭氣。
他若當真一心求死,早就了斷性命,哪裡還能苟活至今。
可他實在心有不甘,害他變成如今慘狀的那些罪魁禍首,依舊安穩度日,憑什麼偏偏要他屈死在此處,遂了旁人的心意?
紹文博自然不想如了陳家人的意!
可陳家的威脅精準掐住了他最大的軟肋。
紹文博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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