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從老漢手中接過一件汗味濃重、磨得發毛的破麻衣,遞到紹文博面前:
“把你身上這身綢緞衣裳脫下來,還有那雙料子好的鞋,拿去典當能換些銀錢。如今咱們一大家子要張嘴吃飯,總得精打細算過日子。”
紹文博臉色瞬間鐵青,繃緊身子偏頭躲開,悶聲道:“我不換。”
紹父跟著沉臉發作,壓著怒火:
當年他沒子嗣才撿了紹臨深養著,後來哪怕有了紹文博,又要靠著他做生意才沒挑明身世;
這會兒見他消瘦一大圈、鬢角生白髮,瞧著毒症纏身時日無多。
既然這人已經榨不出用處,又分文沒籌回來,反倒拖來一群要吃飯的人,紹父心底越發嫌惡。
又得知陳欣蘭與陳家斷親,心念一動,突然拍著桌子站起來:
“紹臨深,我問你,你出去這半個月,籌到的錢呢?沒弄到銀子也就罷了,還拖來這麼一群要吃飯的累贅,你安的什麼心!”
紹臨深皺眉:“爹,他們是我的血親,總不能……”
“血親?”
紹父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我養你二十多年,供你吃穿,教你做生意,你倒好,轉頭就認祖歸宗去了!
我告訴你,從今天起,你不是我紹家的人,帶著你的血親滾!”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得大堂裡瞬間安靜下來。
那些逃荒的族人都停下動作,怯生生地望著這邊。
紹臨深喉結動了動,聲音沉了幾分:“爹,養恩大於天,就算認了親,兒子也該在您身邊盡孝……”
“不必了!”
紹父打斷他,眼神里的嫌惡毫不掩飾,“我紹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如今你既尋到根了,就滾回你自己家去,別再拖累我們!”
拉扯爭辯幾句,紹父臉色越來越難看,拍著桌重申:
“不必多說,從今日起,斷絕關係,再無瓜葛!”
紹臨深喉結一動,沉聲道:“既您執意如此,那兒子告退。”
轉身時,他對那群人低聲道:“我們走。”
三十多人的隊伍,陸陸續續退出了客棧。
大堂裡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
一旁紹文博心裡隱約覺得不對勁,可積壓已久對紹臨深的怨憤壓過疑慮,抿緊嘴站著,沒出聲勸阻。
陳欣蘭站在邊上,本心不想紹臨深就這麼走——
早先在孃家時,就聽自家父親提過他本事手段強,能撐局面。
可之前幾次往他身邊靠都被冷待躲開,再想想剛剛擠滿堂裡一大家子人,想著對方若要扛下這攤拖累,這輩子都難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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