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之餘看不見斯內普此刻複雜的神情,也聽不到他內心的波瀾。
這短暫的沉默,在他耳中無異於最嚴厲的審判。
教授又不說話了……他又嫌棄自己煩了……
他又像傍晚那樣,用那種冰冷的、看失敗病例的眼神看著自己……還有“結束”
……那個詞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他混亂的腦海。
片刻,攥緊斯內普手腕的力道驟然消失。
溫之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猛地鬆開了手,甚至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兩步。
他修長的身形晃了晃,最終“咚”的一聲,雙膝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黑色的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有細微的、壓抑不住的顫抖從肩膀洩露出來。
他跪在那裡,像一座突然崩塌的華麗雕塑,從極致的瘋狂跌入極致的頹敗。
斯內普手腕上那圈刺目的紅痕還在隱隱作痛,背部撞擊門板的悶痛也依舊清晰。
但看著眼前這一幕,他所有準備好的、更嚴厲的呵斥或專業的處置方案,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站在原地,沒有立刻上前,只是沉默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溫之餘。
魔藥大師的本能讓他迅速評估著對方的狀態:從劇烈的情緒激動到突然的崩潰,這需要密切觀察。
而作為“西弗”的那部分……一種更復雜的情緒,緩慢地取代了之前的惱怒。
他或許知道,溫之餘的“瘋”根深蒂固,這種戲劇性的崩潰也是症狀之一。
但他同樣無法完全忽視,這崩潰的導火索,很可能就是自己終於那句出於疲憊和挫敗而口不擇言的話。
斯內普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的冰冷褪去少許,只剩下深深的倦怠和一絲無奈。
最終,斯內普沒有去拿魔杖做出武力干預,而是緩緩蹲下身,與溫之餘平視。
他蹲下的動作有些遲緩,背部撞在門板上的鈍痛此刻才清晰地泛上來,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但他忽略了身體的不適,目光落在溫之餘低垂的臉上。
那雙總是盛著或溫和或狡黠光芒的金色眼眸,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色彩,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灰敗。
溫之餘的長髮凌亂地披散著,遮住了他部分臉頰,但斯內普依然能看清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和失焦的瞳孔。
這不是表演。斯內普作為魔藥大師,自然能分辨出真正的精神崩潰邊緣是什麼樣子。
終於他那句關於“結束”的氣話,無疑成了壓垮溫之餘脆弱神經的最後一塊巨石。
他的聲音依舊沒有什麼溫度,但之前的威脅和嘲諷已經消失了,變回了一種近乎平淡的陳述:
“起來,地板很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