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放緩呼吸,側耳傾聽,分辨出周圍的三種聲音——
像是永遠不會停歇的流水汩汩聲、自己仍舊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門外隱約傳來的交談聲。
再來,是輕輕吸氣,捕捉並辨認出彌散在空氣中的兩種氣味——
洗手液留下的淡淡檸檬清香,以及從水龍頭裡帶出的、極其微弱的鐵鏽味。
那不是血腥味,絕對不是。他在心裡一遍遍地強調著這個事實。
最後,仔細品味著口中殘留的、唯一的一種味道——
是賓館一次性牙膏略顯單薄的薄荷氣息——而絕不是令人不安的血腥味。
當5-4-3-2-1的步驟逐一完成,查理緩緩伸出仍在微微顫抖的手,徹底擰緊水龍頭。
當最後一滴水也落入洗手檯後,衛生間徹底陷入一片寂靜。
查理閉上眼,進行了幾次深長的腹式呼吸,努力驅除腦海中翻騰的雜念。
他拿起毛巾擦去臉上的水漬,把注意力集中在毛巾纖維帶來的溫柔觸感上。
終於,查理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與紊亂的呼吸都在逐漸迴歸到一種更加平穩可控的節奏。
儘管悲傷與疲憊仍舊揮之不去,但那種幾乎要將人吞沒的窒息感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的安定感。
查理雙手再次撐在堅硬的洗手檯邊緣上。
並非將身體的重量壓在上面,而是抬起頭,正視向鏡中那雙佈滿血絲卻依然明亮的琥珀色眼睛。
他在心中低聲對自己說:是的,那場夢讓我痛苦。
因為它讓我想起了多多,也強迫我重新經歷了失去多多時的那種悲傷。
我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念它,即便這份思念總是伴隨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但這種痛苦,本身就是愛的證明,是正常的,也是必要的。
而我,並非無力去承受它。
我有能力面對它,接納它,並最終與它共存。
至此,一條合理、並且能讓查理接納自身情緒的邏輯鏈,清晰地建立起來。
查理注視著鏡中自己那熟悉的琥珀色眼睛,目光逐漸恢復了沉靜。
鏡中人看起來依舊疲憊,卻已經不再像幾分鐘前那樣脆弱得像是會隨時倒下。
就在這來之不易的平靜中,一道陌生的身影突然闖入查理的腦海——
夢中那個逆光而立的少年。
沒錯,他似乎也擁有著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和自己的如出一轍。
在少年轉身的那一瞬間,強光將他的雙眸點亮,劃出一道美麗又憂傷的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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