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醫生引導的語氣更加柔和:“聽到他這麼說,你當時是什麼感覺?”
“生氣!”查理脫口而出。
“那明明是我的床!我的房間!他憑什麼這麼說?憑什麼——”
然而,這股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片刻後,查理就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身體陷入沙發椅,頹然地搖了搖頭,
“可是……我又覺得……他說的好像是對的。”
“那種感覺……真的很奇怪。”
另一邊,裴醫生飛速整合著這些資訊,筆尖在記錄本上沙沙作響。
一個漆黑的臥室,一個變成了狗的少年,一個不該出現的空鳥巢,還有一個逆光而來、指責查理霸佔了他的床並催促他離開的少年……
不像是大腦放鬆時隨意拼湊的產物,更像是一場充滿了象徵和隱喻的心理投射。
片刻後,裴醫生抬起眼,溫聲總結道:“聽起來,這個看不清面目的人,帶給你的感受非常複雜。”
“他在黑暗中為你帶來光,呼喚你的名字,卻同時讓你感到被冒犯、困惑,甚至是……懷念。”
查理怔怔地凝視著紙上的草圖,緩緩點了點頭。
“如果我們暫時拋開夢境的荒誕性,只去感受這些元素本身……”
裴醫生頓了頓,微微向前傾身,注視著查理的神情,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查理,你覺得,那個站在光裡,指責你霸佔了他的床,催促你離開的少年……”
“他,有可能是誰呢?”
這個問題,查理似乎聽見了,又似乎根本沒聽進心裡。
他沒有立即回答,只是死死盯著白紙上那個簡陋的火柴人圖案。
急劇收縮的瞳孔劇烈地顫抖著,呼吸聲短促而紊亂,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除此之外,整個諮詢室安靜得近乎詭異。
裴醫生並未出言催促,如一汪秋水般,只是安靜平和地注視著查理。
作為問題的提出者,他深知自己所要做的,是等待那個真正的答案衝破牢籠。
一片嘈雜的寂靜中,時間彷彿被無限地拉長。
良久,查理的身體突然猛地一震,像是被某根無形的箭矢精準地貫穿心臟。
不知不覺間,那雙本該清澈的琥珀色眼眸蒙上了一層氤氳的水霧。
他極其緩慢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投向那扇緊閉的諮詢室門。
在那層被淚水扭曲的模糊視野裡,他似乎又望見了夢中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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