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那些夢境的碎片正在渡的話語間慢慢蠕動，在房間的陰影裡悄然成形，噝噝地吐著信子，陰惻惻地注視著他。
某種源於生物本能的恐懼讓查理渾身汗毛倒豎，不由自主地往沙發的角落裡縮了縮，想借此逃離那個尚且未知的危險。
然而，心底那份對於真相的渴望卻過於灼熱，像是烈火遇到了乾柴，硬生生燒穿了這份恐懼。
查理忍不住再次開口，沙啞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無法控制的顫抖：“可是，渡……你能回答我嗎？”
“我真的很想知道……我真的很想再見一見他，哪怕……哪怕只是在夢裡……”
渡卻像是被這句話刺痛了一般，身體微微一僵，然後猛地偏過頭去。
幾縷灰褐色的髮絲搖曳著垂落，遮掩了半邊詭異的面具，讓人更辨不清他的情緒。
“查理，我還以為……你早就接受了多多已經死了的這個事實。”
“徹徹底底地……接受了。”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帶著某種毫不掩飾的失落。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徹底澆滅了查理眼中最後一絲搖曳的火苗，連帶著熄滅了他方才那近乎瘋狂的執念。
查理瞬間愣在了原地。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好不容易才被裴醫生安撫好的情緒剛才又變得有多麼不穩定，幾乎可以說是在失控的邊緣瘋狂徘徊。
是啊……多多早就已經死了。
這個冰冷的事實像一把鋒利的刀刃，狠狠切開了他那些美好卻虛幻的幻想。
是他抱著那隻渡渡鳥冰冷殘破的屍體從遺蹟中走出來的，也是他和夥伴們一起靜靜注視著它被葬入墳墓，看著那些泥土一鏟一鏟地將它徹底掩埋。
記憶如幻燈片般在腦海中不斷閃現，每一個細節都那麼清晰，那麼真實。
那一切通通化作冰冷的事實，重重撞擊在查理的意識上，撞得他頭昏腦漲。
是啊……夢中的那個“他者”，無論多麼真實，多麼令人眷戀，無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多麼溫柔地注視著自己，也不過是潛意識的投影罷了。
甚至可能……是在某種未知力量的操控下，刻意讓他看到的幻象。
自己明明早就該認清楚這一點的。
卻為什麼還會這麼天真，這麼可笑地……願意把所有的情感和希望，寄託在那樣一個虛無縹緲的幻影身上？
甚至近乎偏執地覺得……那就是真正的“多多”回來了，回來找自己了。
巨大的疲憊感和無力感如同自體內蔓生的藤蔓，瞬間抽乾了查理所有的力氣和鬥志，讓他覺得自己像是個被掏空的木偶。
“……我知道了。”
查理向後重重地癱倒在柔軟的沙發靠墊裡，嘆息般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寂中，一個龐大的身軀悄然靠近。
洛基無聲無息地伏坐在查理身旁，蓬鬆雪白的尾巴輕柔地掃過他的小腿。
查理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陷入那厚實柔軟的毛髮中，一下一下地撫摸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