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回頭了,交易就會立刻失效,歐律狄克就會永遠留在冥界。”
“然而,”渡的聲音明顯一沉,“在快要走出冥界的那一刻,俄耳甫斯沒有忍住。”
“也許是擔心,也許是懷疑,也許只是太想確認她還在身後……”
“總之,俄耳甫斯回頭了。”
“於是,就在四目相對的瞬間,他永遠失去了他心愛的妻子。”
也是這時,裴醫生敏銳地注意到渡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微微顫抖,十指緊緊地絞在一起,像是在剋制著什麼異常強烈的情緒。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幾秒鐘後,裴曉飛輕輕撥出一口氣,適時接過話題:“就是這個故事。”
“一個關於愛、控制與失去的悲劇。”
“故事中的俄耳甫斯,他的在意,他的擔心,他因為無法忍受不確定性而產生的、想要確認和掌控一切的衝動……反而親手加速了他妻子的毀滅,將她永遠地推回了黑暗之中。”
“就像你……”裴曉飛頓了頓,最終還是選擇了一個相對委婉的說法,“剛才在假設敘述中提到的那個‘人’一樣。”
“他為了保護自己所珍視的親友,為了讓他們意識到危險的存在,而選擇不斷地、一點一點地提供內幕資訊。”
“他以為這樣可以讓他們知難而退,以為這樣可以讓他們主動遠離危險的中心,從而獲得安全。”
“但實際上,每一次透露,都可能將他們推入漩渦的更中心,甚至在無意中成為了加速他們走向覆滅的催化劑。”
“這是一種控制的幻覺——他以為自己在掌控局面、在保護對方,以為自己的每一步都經過了深思熟慮、都是最優解……”
“但實際上,他可能只是在不知不覺中,一步一步地加速悲劇的發生。”
這一次,渡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他只是靜靜坐在那裡,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諮詢室裡只剩下窗外湧入的嗚嗚風聲,如泣如訴,聽起來格外淒涼。
良久——
“但是……”裴曉飛深吸一口氣,語氣微妙地一轉,“關於俄耳甫斯,其實還有另一個不太為人所知的版本。”
“在那個版本里,從冥界到人間的漫長路途中,俄耳甫斯一路未曾回頭,嚴格遵守了與冥王哈迪斯的約定。”
“最終,他成功將歐律狄克帶回了人間,兩人重新生活在了一起。”
“聽起來……這應該是個皆大歡喜的完美結局,對吧?”
這麼說著,裴曉飛卻是苦笑了一下。
“但在這個版本的結局裡,歐律狄克卻不再愛俄耳甫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