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麼做,究竟是真正為了那些親友的安全與幸福,還是……為了他自己?”
“他有沒有真正尊重過對方的主體性?有沒有把他們當作能為自己負責的、獨立的人來對待?有沒有認真傾聽過他們真正想要什麼?”
“還是說……他只是把對方當作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客體?然後自顧自地替他們決定了所有‘為他們好’的事情?”
稍作停頓,裴曉飛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如果是前者,那麼無論最終結果如何,至少,這段關係是建立在平等和信任的基礎上的。”
“可如果是後者,”他緩緩搖了搖頭,“那麼即便他成功保護了對方,即便表面上看起來是個完美的結局……”
“對方也會像第二個版本中的歐律狄克一樣,失去對那個人真正的信任與愛。”
渡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那對微微下垂的尖耳朵,洩露出主人此刻並不平靜的心緒。
諮詢室內再次陷入了壓抑的沉默,讓人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也就是在這片死一般的寂靜中,裴曉飛忽然真切地意識到——
他似乎……從頭到尾,都沒怎麼聽到過渡的呼吸聲。
按理說,當面具罩住口鼻,會在內部形成一個類似共鳴腔的封閉空間。
呼吸時的氣流聲經過這個空間的反覆反射和放大,應當會比平時更加明顯。
可渡就這樣安靜地坐在那裡,安靜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人偶。
……也罷。
裴曉飛在心裡輕輕搖了搖頭,把這個細思極恐的念頭壓了下去。
這明顯不是他這種普通人類應該為眼前這樣的存在考慮的問題。
起碼,從那不時抖動的尖耳朵,若有所思的姿勢來看,渡確實一直在聽。
並且,真的聽進去了。
對於一位心理醫生來說,能讓來訪者將這番話聽進心裡,他今天的工作便已經算有了實質性的意義。
注視著那副繪有詭異倒三角符號的面具,裴曉飛的思緒不禁飄遠了些。
他又想起了渡曾在沙盤遊戲室講述的、那個關於“神婆與面具”的故事。
如果連戴上面具都是身不由己……那麼,渡現在所能透露的資訊多少,是否也處於那位“神明”嚴格的控制之下?
還有方才那詭異的一幕——渡似乎因為做了某件逾越界限的事,而被那位“女同學”用“鉛筆”狠狠“扎”了手……
這麼說來,渡所受到的限制與壓力,恐怕遠比俄耳甫斯所面臨的、也比他這個旁觀者基於有限資訊所想象和推測的……還要嚴苛殘酷得多。
可即便揹負著如此沉重的枷鎖、即便受到如此嚴格的監控和限制、即便隨時可能因為越界而遭受懲罰——渡依然選擇了儘可能地保護那些“親友”。
甚至此刻,他還在為“該說多少”、“該怎麼做才是對的”而陷入深深的煩惱,從而向自己這位心理醫生尋求幫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