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已經有某些前車之鑑作為佐證,那種越陷越深的思緒,只會把人一步步拖拽進無法自拔的危險流沙裡,想爬都爬不出來。
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停就能停得下來的。
終究還是沒能成功壓制住心中那股蠢蠢欲動的好奇心,埃克斯不由自主地嚥下一口唾沫,緩緩扭過頭,望向窗外那片蔚藍得近乎虛假的廣闊天空。
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他似乎又回到了某個遙遠模糊的夢境之中。
跟著一群如羊羔般披著灰白亞麻袍的沉默人群,在一望無際的荒涼沙漠上,機械地行走前進,不知盡頭何處。
而當他為了尋找能夠指引正確方向的北極星,緩緩抬起頭來仰望天穹時,映入視野的是……
瞳孔在剎那間微微收縮,埃克斯的目光猛地聚焦一處。
正如同當年自那個詭異夢境中驚醒、跌跌撞撞衝出帳篷外時所看到的寂靜夜空一般——
至少在現在這個時刻,浮空城上方那片廣闊蔚藍的晴朗天空中,什麼異常事物都沒有出現。
可不知為何,心臟卻毫無徵兆地劇烈跳動起來。
那個輸送血液的器官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胸腔內壁,像是有頭困頓已久的野獸正拼命想要從裡面掙脫出來。
埃克斯默默垂下眼簾,一邊平復著自己略顯急促紊亂的呼吸,一邊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會議桌面上擺放整齊的各類檔案資料上,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說起來頗為諷刺,幾年前,他就是以那個夢作為契機,才最終選擇將那個世世代代苦苦追尋天幕之上“故鄉”的神秘文明命名為“天幕族”。
可到現在,他們追了這麼久,想了這麼多,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
到頭來,別說弄清楚天幕文明追尋的“故鄉”、以及那位高高在上牧羊人本質上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了,就連那隻名為“多多”的渡渡鳥究竟是怎麼死的,都重新變得疑點重重,完全找不出一個能夠與所有線索吻合的統一答案。
在渡剛才講的那個童話故事裡,小鳥明明是被狼群殺死的,是被小狼害死的。
在他們目前的認知中,多多則是因為僭越地直視了不該直視的可怕存在,被壁畫上的牧羊人順手捏死的。
在查理的夢裡,多多卻又變成了被他自己親手殺死的。
雖然不清楚具體手法,但別說他們了,這一點就連當事人自己都無法完全確認,後來也被渡篤定地否認了。
這麼對比看來,多多的死法可真是夠……豐富多彩的。
真可謂是——鐵打的小鳥,流水的刀。
這個帶著幾分黑色幽默的念頭剛剛在腦子裡蹦出來,某位整天不幹正事的引導者忽然心頭一痛,不出所料地受到了良心的譴責。
唐曉翼有些心虛慌張地嚥了一下,試圖把那點不合時宜的調侃,連同某種說不清的愧疚感一起硬生生吞回肚子裡。
他努力揚起嘴角,試圖用那種慣常的輕佻語氣開口,打破這壓抑的沉默:“那小狼呢?”
“既然都已經擁有了那麼敏銳的感官了,它該不會連躲藏在森林深處的那些狼都發現不了吧?”
“要是真能發現得了,它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那群傢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來晃去吧?好歹管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