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忽然話鋒一轉:“不過,這麼說的話——”
“故事中的小狼被牧羊人圈養,而那隻小羊在離開羊圈後被狼群所捕獲、圈養。”
“所以,在生命的最後關頭,當它看見那隻來處理自己的牧羊犬的時候,才會說出——”
“‘棄子’和‘同樣作為被人所圈養的怪物’這種話。”
“我理解的對嗎,渡?”
渡歪著腦袋,託著下巴,晃了晃那對尖耳朵,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片刻的沉默後,他毫無徵兆地笑出聲來。
那笑聲聽起來分外輕快玩味,和此刻會議室裡凝重的氣氛格格不入。
不過,對於這種時候渡還笑得出來這種事,在場倒也沒人感到太過驚訝了。
幾秒鐘後,渡才緩緩回正腦袋,攤開雙手,理所當然道:“既然那隻可憐小羊的腦子都已經被狼群折騰出毛病了,那麼它在精神失常狀態下說出來的那些瘋言瘋語,應該也不能作數才對吧?”
“確實是這個道理。”
埃克斯微微一笑,笑容溫和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
“精神病患者發病期間所提供的證詞,通常都不具備法律效力。”
“渡,我明白你想要傳達的意思了。”
看著眼前這一隻紅毛老狐狸和一隻不明生物隔著一張會議桌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唐曉翼終於沒能忍住,翻了個天大的白眼。
他算是看出來了——
這傢伙,純粹是打著“講故事”的幌子,把真話和假話混在一起往外扔,讓他們這些聽故事的人類自己揀。
揀到什麼算什麼,揀錯了、揀不到,那也不能怪他沒給機會。
這哪裡是講什麼簡單可愛的小故事,分明是在做局,巴不得把他們繞暈。
不過話又說回來——
埃克斯剛才問的那個問題,乍一聽雖然顯得有些突兀,但仔細回想起來,倒也是能捋出個前情提要。
昨天下午在荊棘街49號的時候,雖然查理還在昏迷,但埃克斯可沒閒著。
趁著那段寶貴的喘息時間,他對他們詳細講述了自己所能夠回憶起來的、地下墓穴裡發生的事情。
那尾兇殘、能力詭異的人魚,在與渡廝殺的過程中,確實說過意思相近的話。
當時他們還懷疑:那或許是人魚在用噩夢摧殘了埃克斯等人的心防之後還覺得不過癮,特意在他們醒來後說出這種充滿惡意的話語,好從中挑撥渡與他們,甚至那位高高在上的“牧羊人”之間的關係。
可回到現在,結合渡這個故事中的隱喻來分析——
那尾人魚雖然當時疑似已經陷入了某種精神失常的癲狂狀態,但他說出來的話,倒還真有幾分怪異的道理。
同樣是“被人所圈養的怪物”,彼此的命運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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