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明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眼神卻有點飄忽,“那個……各位老師說得都特別好,特別專業,我聽了收穫特別大!
資料我也認真看了好幾天,確實很有啟發。不過……”
他頓了頓,像是在腦子裡拼命搜刮詞兒,但搜了半天也沒搜出什麼實在東西,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
“不過目前還沒有什麼特別成熟的想法,主要還是以學習為主吧,多聽多記,多向各位前輩請教!”
輪到趙繼紅,依舊板著臉,開口比王志明還簡單:“我也是。資料看了,還在消化階段。暫時提不出什麼。”
陳思華沉默了幾秒,聲音不大,但咬字清楚:“我主要負責維修除錯這一塊,對收割機的實際故障有些瞭解。
比如KT4.9那個脫粒滾筒,在作業的時候,遇到溼度大的作物就特別容易堵塞。
圖紙上這個部分的結構……”他頓了頓,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說了下去,“可以考慮最佳化一下,加個簡單的防堵裝置。”
老研究員本來也沒指望他們能聊出什麼花樣,不過這種表現,在新人裡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王所長的目光緩緩移到最後一個人——江寧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興味,老周電話裡誇成那樣,他倒要看看,這小子到底有幾分真材實料。
“江寧同志?”王所長開口,“說說你的想法?不用急,想到哪兒說到哪兒。”
江寧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人,緩緩說道:“我之前也提前看了一些資料,今早又仔細看了這些圖紙。
機器拆得非常細,畫得更是一分不差,各位老師這些天的工作,讓我非常佩服。”
接著繼續說:“現在圖、資料都有了。我結合自己這一年多在基層維修的經驗,有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還請各位師傅批評指正。我建議——三步走。”
老研究員們沒有出聲打斷,只是不約而同地都抬起眼,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這個年輕人身上。
江寧沒有被這陣勢壓住,聲音反而更穩了:“第一步,也是最基礎的,先圖紙標準化。把所有要用到的零部件,公差、材料、熱處理這三樣東西定死、統一。
形成一份標準。才能談國產化。”
七十年代的國情,技術製造水平有限,地域廣闊,通訊落後,根本沒有形成統一的標準體系。
同一個零件,這個廠做的軸,粗一點;那個廠做的孔,小一點。
圖紙上標的明明是同一個尺寸,可零件到了裝配工手裡,根本裝不進去。
裝配工能怎麼辦?只能拿銼刀磨,錘子砸,磨一磨,砸一砸,湊合著能裝上就算完事。
還有材料,那是倉庫有啥用啥。今天用A3鋼,明天用普通鑄鐵,後天可能又換一批不知道哪來的庫存料。
材料一變,效能就變,零件就容易出問題。
最後是熱處理。這可是個“玄學”活,它決定零件硬不硬、韌不韌的問題,但溫度全憑老師傅的經驗,時間更是看心情。
同一個零件,今天做的和明天做的,硬度和韌性可能差一大截。
說穿了,七十年代的華國,不是造不出好機械。是標準亂、裝置老、配套差。
再聰明的設計,落到車間裡也變不成能用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