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桌後坐著一位同樣戴著金色邊框眼鏡的男人,漫不經心地看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篤、篤、篤,每一下都敲在彙報人的心口上
過了幾秒,那人才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慵懶與壓迫:“他母親氣色如何?”
“老太太看起來面色紅潤,精神頭也不錯,沒什麼問題。”彙報的人頓了頓,又補充道:“逛了一下午,走路都很穩,上樓梯也不用扶,完全沒有大病初癒的樣子。”
書桌後面的人終於停下了敲擊桌面的手指,燈光落在他臉上,鏡片反射出著冷冽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神,卻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在蔓延。
好的那麼快?那這個江寧對沈越,還真是有大恩。
他在心裡冷笑一聲。年前那場針對沈越的圍剿,不過是“小小”地測試了一下這顆棋子到底能發揮多大的作用。
當時雖然沒想置沈越於死地,但也絕對沒留手,幾個部門聯手,雷霆手段查封倉庫、卡住運輸線,動靜鬧得不小。
他本以為能看到沈越焦頭爛額、手下幾個核心兄弟出來頂罪的狼狽場面,幻想著他會四處奔走、低聲下氣求人。
結果這人不僅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連帶著手下的人一個也沒摺進去。到最後,也就損失了一些財物,還有幾個外圍的小弟被拘留了幾天。
這種在絕境中還能全身而退的手段,還真是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他不怕沈越有本事,就怕他沒本事。一個沒本事的人,連被利用的價值都沒有,只能是隨時可以丟棄的炮灰。
而現在,沈越不僅洗白了身份,從一個只能待在幕後的人,走到了臺前,當上了街道供銷組長……呵呵,更中他下懷。
以前沈越只是個黑市管事,就算抓了他,頂多定個“投機倒把”,或者牽扯出一些官商勾結的爛賬。
這種案子,只要背後的關係網夠硬,影響實在有限。
但現在不一樣了。一個洗白上岸的供銷組長,“利用職務之便,侵吞國家資產,與黑惡勢力勾結,倒賣計劃物資”。
這是性質極其惡劣的“經濟犯罪”,是能直接捅到省裡、驚動更高層的大案要案!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書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那份報告的邊緣,像是在心裡下了一盤棋。
黑子已經落了,白子還沒跟上,他有的是耐心等著。
“街道那邊呢?”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漫不經心,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棉紡廠、煤球廠的人已經跟他接觸上了,但還沒有給明確答覆……不過聽說鶴少那邊親自打過招呼,只要是沈越遞上去的申請,全都一路綠燈,快速透過。
還有幾個國營大廠應該也是鶴少的授意,在主動接觸他。”
聽到自己那麻煩的侄子也摻和其中,男人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他冷冷地說道:“不用再接觸了,但後續全都給我好好盯好。”
只是沈越怎麼會和李鶴洲搭上線的?
按他對沈越的瞭解,這個人聰明、清醒,有原則還很重情義,就李鶴洲對他表弟江寧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
還有李鶴洲平日裡乖張狠戾的行事風格,沈越應該是排斥的,絕不可能心甘情願幫他做事。
但事實擺在眼前。上週開始,李鶴洲隔三差五往五七街道跑,沈越也幫他處理了幾件私事,兩個人之間,竟然真有了合作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