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混亂情史:一個男人的自述》一九六、至親反目的哀傷(二)(2)

作者:落基山上飄過的雪·8個月前

酆姿引我和陸玉婷落座,自己挨著坐下,便蹙起眉頭抱怨:“海洋這人真是倔,放著自在日子不過,非要窩在這兒。依我的意思,外面買處房子多舒坦!”

免費的頂級安保,密不透風的銅牆鐵壁,正好藏住你這見不得光的私情。還不知足?女人家果然眼皮子淺,不識大體。我心底一聲冷哼,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接著訴苦:“這樓上樓下,空蕩蕩的嚇死人。他要是出差,我夜裡聽見點動靜就心驚肉跳的。再說搞一次衛生,累得我骨頭都要散架了!”

呵,怕?怕就把陸玉婷留宿,結果害我惹上潑天大禍!我心裡腹誹,出口卻很客氣:“怎麼不請位阿姨來幫忙?”

酆姿小嘴一撇,哼道:“他呀,前怕狼後怕虎!生怕人多嘴雜,走漏風聲。合著把我當免費老媽子使喚?我看啊,真該找他老婆討份保姆工資才對!”

我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天底下竟有這等道理!佔了人家老公,還理直氣壯討要工錢了?這不是要騎在頭上拉屎嗎?!

就在她喋喋不休,繼續開著訴苦大會時,一聲振聾發聵的呵斥劈頭蓋臉:“酆姿,還不都備午飯?都幾點了?!”

酆姿聞聲,方才囂張的氣焰立即化於無形。她臉上堆起笑容,用一種刻意捏得又軟又甜的聲音應道:“哎呀,您別急,我在酒店點的餐食都送來了,這就安排。”

話音未落,胡海洋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他穿著一件質地輕軟的蠶絲睡衣,踩著軟底拖鞋,不緊不慢地一階階踱下來,臉上漾著毫不掩飾的輕鬆笑意,彷彿剛才那聲呵斥與他無關。

我連忙起身迎上:“胡市長,您剛從外地回來,我就來叨擾,實在抱歉得很。”

他伸手與我相握,另一隻手輕拍我的肩膀,力道透著股親暱:“都是兄弟,別市長市長地叫,生分了不是?坐。” 他指了指沙發。

我轉身落座,發現沙發上的酆姿和陸玉婷已不見蹤影,想必是避進了餐廳。

隔著茶几,我們相對而坐。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隨意卻帶著習慣性的關懷:“家裡都還好吧?”

我欠身回應:“託您的福,一切安好。”

他滿意地點點頭,眉宇間透著一股風塵僕僕的興奮:“這一趟出去八九天,行程是緊了些,累是累,但人始終處在一種亢奮狀態,收穫頗豐啊,真是大開眼界,受益匪淺!”

我適時露出好奇的神情:“哦?聽老兄這意思,是去考察了什麼重點專案,還是達成了重要合作?”

他笑著擺擺手,手掌在空氣裡清脆地拍了一下:“考察合作談不上,主要是去江蘇,取取經,學習人家縣域經濟發展的先進經驗。”

我心頭猛地一跳!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主動遞過來的話頭,不正好完美切入我此行的目的嗎?

我立刻調整坐姿,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堆起謙遜又熱切的笑容:“老兄這次可是取回了真經啊!不知能否點撥小弟一二,分享一下您的寶貴感悟?”

他朗聲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得與感慨:“真經不敢當,感悟確實不少!你是不知道,按去年全國縣域經濟基本競爭力百強縣的排名,人家江蘇一個省,就佔了榜單前十名裡的六席!更絕的是,江陰、崑山、張家港、常熟、吳江,直接把前五名給包圓了!這實力,不服不行啊!” 他眼中閃爍著強烈的嚮往和欽佩。

我心中暗自感慨:眼前的胡海洋,從省科技廳那位儒雅的學者型官員,到如今執掌一方、雷厲風行的地方主官,這身份轉換之快、角色進入之深,著實令人驚歎,名校底蘊果然非同一般。

我順著他的話鋒,適時丟擲了核心問題:“老兄看得透徹!依您高見,我們與發達省份的差距,根源究竟在哪裡?”

他幾乎不假思索,目光銳利,直指要害:“根子,就在思想意識上!我們還在墨守成規,按部就班,人家早已甩開膀子,大刀闊斧地幹起來了!而且我敢斷言,” 他語氣斬釘截鐵,“這種差距,若不奮起直追,只會越拉越大!”

他喟然一嘆,隨即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時不我待的激昂:“老人家說得好啊:‘多少事,從來急;天地轉,光陰迫。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他猛地一拍沙發扶手,目光灼灼地逼視著我,“宏軍!我們不能再等了!時代把舞臺搭到了我們腳下,歷史把擔子壓在了我們這茬人肩上!必須迎頭趕上,刻不容緩!”

他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語,如同重錘擂鼓,激得我胸中熱血翻湧。我當即挺直腰背,聲音也帶上了幾分豪氣:“老兄一席話,振聾發聵!我們就是要拿出這股子魄力,大膽突破一切條條框框,實現跨越式發展!” 我話鋒順勢一轉,切入正題,“實不相瞞,我這次來,一是專程拜訪您,聆聽教誨;二來,也是代表縣四大班子,鄭重向您彙報我們的一些初步構想,懇請您指點迷津!”

他臉上瞬間綻開“原來如此”的笑容,指著我,半是調侃半是瞭然:“我就知道你小子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看在你‘程門立雪’,等了我一天的份上,說吧,我洗耳恭聽。”

我立刻抓住機會,將撤縣設市的構想簡明扼要地闡述了一遍。

然而,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爬上心頭。他全程異常沉默,沒有打斷一個字,只是靜靜地聽著,那雙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睛漸漸沉靜下來,眉頭越擰越緊,如同鎖著一團化不開的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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