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頭驀地一緊,眉頭不自覺地鎖緊:“怎麼回事?他竟然沒事了?就這麼輕易脫身了?”
他緩緩點頭,目光深沉:“看來你的訊息確實閉塞了。這次他有驚無險,全身而退。據市紀委的同志透露,所有涉及他的線索,全被鄭桐一力攬到了自己身上,絲毫沒有牽連到田鎮宇。”
這無疑是我開年以來聽到的最壞的訊息。我急忙追問:“那張衛國的舉報材料呢?”
胡海洋眉毛陡然一蹙,反問道:“你怎麼知道張衛國有舉報材料?”
我自知失言,趕忙解釋:“是縣政府辦主任肖玉波之前跟我提過一嘴。”
胡海洋沒有深究,只是意味深長地說:“宏軍,你還看不出來嗎?若是上面沒人保他田鎮宇,鄭桐怎麼可能把事全都攬到自己身上?”
我仍是不解:“嶽明遠既然想動他,還有人能保得住?”
他輕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提醒:“宏軍啊,你不僅是訊息閉塞了,連政治敏銳度也降低了。難道你沒發現,今天嶽老闆身邊三教九流的人都到齊了,唯獨少了誰嗎?”
我靈光一閃,脫口而出:“馮磊?”
他輕笑不語,眼神中卻滿是深意。
我緊接著追問:“難道他已經和老闆分道揚鑣了?”
他又是一聲輕哼,反問道:“新晉省長大人的乘龍快婿,還會願意屈尊俯就、甘於寄人籬下嗎?”
我輕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吟道:“‘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大老闆對這次變故,想必很是痛心吧?”
胡海洋緩緩搖頭,嘴角噙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淡然笑意,彷彿在談論一件早已預料之中的事:“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嶽、沈兩家的關係盤根錯節,裡面的水深著呢,遠比你想象的複雜。”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當年沈鶴序從權力巔峰退居二線,馮磊為了攀上大老闆這棵新大樹,不惜背棄自己的岳父,轉頭投誠。大老闆何等人物?他當時接納馮磊,不過是覺得這人身上還有那麼點利用價值罷了。你真以為……大老闆會對他推心置腹,毫不提防?”
他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所以,那些真正見不得光、不能浮出水面的核心機密,怎麼可能讓他接觸到?如今他選擇站回他岳父那邊,不過是人各有志,也是意料之中的選擇,對大老闆而言,無非是丟掉了一枚用舊了的棋子,還談不上傷筋動骨。”
我對他的分析不置可否,直接丟擲我的觀察:“可我怎麼看,大老闆心情確實不佳,難道不是因為馮磊的背叛?”
胡海洋聞言,臉上那抹淡然的笑意更深了,卻帶著一種“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意味。他輕輕擺手:“老弟,你若以為大老闆心煩是為馮磊,那可就大錯特錯了。”他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在我臉上,緩緩道:“他的心情不佳……恰恰是因為你。”
“因為我?”我愕然,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完全沒料到話題會如此轉向。
“不錯。”胡海洋肯定地點點頭,語氣不容置疑,“你和沈鶴序之間那層隱秘的關係,你以為能瞞得過誰?大老闆對此可是心知肚明。”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小錘敲在心上,“在這場看似平靜、實則刀光劍影的博弈裡,你,才是那個可能左右戰局的勝負手。你的立場,你的選擇,才真正牽動著他的心神。”
我怔了片刻,隨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容裡帶著幾分荒誕和疏離,試圖將這沉重的帽子推開:“大老闆未免想得太多了。老哥你這話,更是言重了。我何德何能,敢當這‘勝負手’三個字?”
他朗聲大笑,笑聲在房間裡迴盪,帶著幾分爽朗與篤定:“老弟啊老弟,你切莫妄自菲薄!在大老闆精心構築的資本版圖裡,你絕非等閒之輩,而是一塊至關重要的拼圖!”他目光灼灼,直視著我,“其一,他要倚仗你開疆拓土、攻城略地的能耐;其二,也是更要緊的一點——你的話,在林總那裡,有著非同一般的分量!而達迅集團,恰恰是大老闆資本運作中一個至關重要的支點與平臺。”
他稍作停頓,語氣轉而變得深沉,一字一句道:“所以說,他對你,是既看重,又難免猜疑。這份猜疑,就落在你的忠誠之上。”
我心念急轉,迎著他毫不避諱的目光,單刀直入地反問:“老哥,這番話……是他讓你來點撥我的?”
“當然不是!”他回答得乾脆利落,眼神同樣坦誠銳利,毫無閃爍,“聞其言,更要觀其行——這是他根深蒂固的法則。他這個人,從不輕易與人推心置腹,他更相信親眼所見的行動和最終的結果。”
我眼中的銳利漸漸化為一絲溫和的暖意,伸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語氣真誠了許多:“既然如此,那我更要感謝老哥你的醒世箴言了,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還有什麼教誨,不妨一併直言,我洗耳恭聽。”
他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但眼神里卻透著實實在在的關切:“八個字:舉棋不落,靜觀其變。”
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將這八個字在心裡反覆咀嚼。
他見狀,繼續深入剖析,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眼下這場風波,看似是鷸蚌相爭。但你,成不了那得利的漁翁。”他輕輕搖頭,“因為你的分量,還不足以讓你穩坐釣魚臺,收取兩家的紅利。然而,你卻可以見縫插針,迂迴穿梭,憑藉你的智慧和位置,在夾縫中尋找生機,最關鍵的是——要盡全力避免那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之禍!我知道這很難,行走於鋼絲之上,但你我都明白,你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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