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被夜風吹得微涼的臉頰,聲音已經變了調:“你只看到篝火溫柔的一面,卻沒看到它危險的一面。”
她一點都沒有注意到我情緒發生的變化,咯咯地笑了起來,清脆的笑聲和遠處的蛙鳴交織在一起。
也許,此刻的她,在這廣袤無垠的草原夜色中,沒了世俗的紛擾,也沒有那些讓人心力交瘁的算計,只在意相依的溫度。
那晚在房車裡,我彷彿一匹餓極了的野狼,將她骨子裡的溫柔徹底揉碎。到了情濃至極時,她竟從喉間溢位一聲低沉、夢囈般的哀嚎,宛如一隻受了傷的母狼。
溫存過後,她像只慵懶的貓般黏著我,久久不願言語。過了許久,她才在我耳邊輕聲呢喃:“原來在這茫茫草原上,連人也會被激發出野性。”
野性麼?我暗自思忖,這或許並非全然是草原喚醒了本能,更可能是那些層層疊疊、深藏於心的複雜情緒,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第二天,我們踏入了芍藥谷。山谷彷彿一個天然的容器,將夏日的暑氣盡數兜住,化作揉碎在清風裡的清涼。雖然錯過了盛花期的極致爛漫,但仍有晚開的芍藥點綴其間,粉白與淡紫交織的花瓣上裹著晶瑩的晨露,散發著陣陣清甜的幽香。油亮寬大的芍藥葉鋪展成連綿的綠浪,順著起伏的山坳層層疊疊地漫開,宛如一塊巨大的絨毯。
這般心曠神怡的景象,讓她徹底沉醉其中,像只輕盈的蝴蝶般徜徉於花海,歡快得不能自已。
我陪她在一個小山坡上坐下,目光掠過眼前一望無際的綠色。
“這裡太美了。”她望著遠方,輕聲呢喃,滿眼都是陶醉。
我看著她無憂無慮的側臉,嘴角卻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意,淡淡開口:“是很美。但你也許想不到,這滿眼的翠綠,底下或許是用千萬人的屍骨作為肥料滋養出來的。”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對我這句大煞風景的話感到震驚與錯愕。
我沒有理會她的反應,只是自顧自地望著遠方的天際線,語氣低沉地說:“這裡是成吉思汗黃金家族崛起的見證之地。當年,他正是在這裡徹底擊潰了宿敵塔塔爾部,掃清了統一蒙古草原的最大障礙。自古一將功成萬骨枯,誰能說得準,我們現在屁股底下坐著的這塊泥土裡,當年是不是掩埋著無數無名士兵的枯骨?”
她像被火燎了屁股似的,猛地蹦了起來,還下意識地用手捂住屁股。
看著她那驚慌又滑稽的樣子,我放聲大笑,仰面倒在草地上,笑聲在山谷裡迴盪。
她惱羞成怒,騎到我身上,一雙粉拳雨點般捶打著我的胸口。
我終於止住笑,一把將她拉倒,讓她伏在我身上。四目相對,那一刻,我有些不能自持,真的動了情——四瓣唇緊緊貼合在一起。
這一吻,夾雜著花香,混著草澀,綿長得令人窒息。
最後,我們就這樣並排躺著。她枕著我的胳膊,一同將目光投向湛藍的天空。雲捲雲舒,天地之間空曠得彷彿只剩下我們兩人。
“真想在這住一輩子。”她有感而發。
但也僅僅是有感而發而已。她怎麼可能真的捨棄下世俗的榮華富貴?
沉默片刻,她忽然問道:“你說,華箏公主當年和郭靖來過這裡嗎?”
我搖了搖頭:“當然沒來過,因為歷史上根本就沒有華箏和郭靖這兩個人。”
她有些不服氣:“難道成吉思汗真就沒有女兒?”
“女兒肯定是有的。據說這位草原雄主一生有五個女兒,如果附會一點說,他的三女兒阿剌海別吉算是華箏的原型。她聰慧且有謀略,曾被成吉思汗封為監國公主,在父親出征時留守後方,統領軍國大事。”
她頓時來了興致:“那你給我說說她的愛情故事。”
“愛情?”我深深嘆了口氣,“在真實而又殘酷歷史裡,哪有什麼悽美動人的愛情故事,女人往往只是政治博弈的工具。她這一生經歷了四段婚姻,第一任丈夫是汪古部首領阿剌兀思,這純粹是一場政治聯姻。接下來的三段婚姻,更是讓人唏噓——阿剌兀思死後,她的第二任丈夫是她的大繼子,也就是前夫的大兒子。”
“啊?”她瞪大了眼睛,覺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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