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在我面前的其實只有兩條路:一把甩開她的手,斷然拒絕,狠狠出出心裡的惡氣;或者順著她的思路,順水推舟與她達成默契。
但我偏不選這兩條路。我太清楚了,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都不會被珍惜。
我要吊吊她的胃口。於是,我裝出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沉吟道:“這個提議是不錯,但你容我回去好好考慮考慮。”
她握著我的手微微收緊了些力道,安撫道:“不急,羅馬又不是一天建成的。”
說到這裡,她臉頰上忽然飛起兩抹紅霞,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你今晚還要回去——?”
我微微一愣。她在暗示,或者說,在邀請。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明知故問:“林海生能讓你在外面過夜嗎?”
她的臉色“唰”地一下沉了下來,彷彿瞬間陰了天:“都跟你說了,我和他根本沒有什麼!”
急著表明清白,恰恰說明她並不清白。
我在心裡冷笑,我根本就不想和她發生什麼,又何必在意她到底清不清白。
但拒絕這種事,是要講究技巧的。當面硬拒,未免太糙,也太無趣了。
我的眼底倏地掠過一抹灼人的光,那是一種恨不能立刻將她“就地正法”的邪光。
你說,她此刻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是不是也如同垂釣的老手,在漫長等待之後瞥見魚漂微微下沉,正暗自按捺著魚兒咬鉤時的那份狂喜?
“去你家?”我急不可耐地脫口而出,喉結滾動,連呼吸都變得粗重,彷彿下一秒就要失態。
她的眼神已拉絲到了極致,水波流轉間,或許正在腦海中溫習我們曾經翻雲覆雨的繾綣畫面。但即便如此意亂情迷,她仍不忘丟擲一句略帶歉意的話:“公寓退租了。”
我自然心知肚明。那套公寓當初是用我的名字籤的約,即便後來我們鬧掰,房租由她自己承擔,但在她退租時,中介還是按流程打電話向我確認過。
我順勢換上一副大失所望的神情,苦著臉問:“那能去哪裡?”
“去我自己那套房子?”她輕聲試探,像是在徵求我的意見。
聽到這話,我心中猛地一凜。去那個曾拍下谷明姝不雅影片的房子?我豈不是自投羅網!那裡隱藏的攝像頭,只怕會將這方三尺戲臺上的《挑簾裁衣》盡收眼底。若真留下什麼影像,日後豈不成了她死死拿捏我的鐵證?
可轉念一想,我又沒打算和她動真格的,不過是逢場作戲,去哪裡又何妨?
於是,我立刻收斂起眼底的失望,裝出一副急吼吼的模樣,迫不及待地應道:“就去那裡。”
我平穩地開著車,朝著她那個家駛去。她靠在副駕的椅背上,看似在跟我漫不經心地閒聊,卻有意無意地丟擲了舒生生物科技的一些核心內幕。
“林海生想以舒生的名義捐贈一批藥品和物資,但李呈就是不同意,非要用河海資本的名義捐。就為這事,兩個人鬧得非常不愉快。”
我雙手把著方向盤,藉著等紅燈的間隙側頭看了她一眼:“用哪個名義捐有什麼區別嗎?不都是他們合夥的公司嗎?”
她盯著前方的夜色,情緒顯然被李、林二人爭執這件事擾動了,語氣裡透著幾分憤憤不平:“那能一樣嗎?自從李呈回國之後,河海資本的事林海生基本就不怎麼過問了,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舒生上。其實林海生這個人比較大度,捐物資帶來的聲譽他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李呈想借著河海資本積攢名聲,好為他下一步的資本運作造勢。”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我豈能不知?她口中所謂的“資本運作”,說白了,不還是當年那個熟悉的套路嗎?
為了配合她的演出,我故意裝出一副被情慾灼燒得智商掉線的模樣,一臉混沌地反問:“我還是沒看出來,這不都是為公司好嗎?”
她轉過頭狠狠瞪了我一眼,但那眼神里卻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彷彿在嗔怪:“你怎麼就不長腦子呢。”
她當然不知道,我此刻看似混沌的腦子裡,正在精心地策劃著一場足以讓這場幽會半途而廢的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