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林公館坐落在江畔，保留著上個世紀三十年代的歐式建築風格。水晶吊燈的光芒經過多切面的玻璃折射，灑在寬敞的大廳裡，將紅木地板照得光可鑑人。
這種場合從來不是為了品嚐餐點而設。西裝革履和晚禮服穿梭其間，香檳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次交談背後都藏著資源置換的計算。
宋清音穿著一襲剪裁極簡的墨綠高定禮服，布料垂墜感極好，隨著步伐勾勒出修長冷直的線條。頸間沒有戴多餘的首飾，只有一對祖母綠耳墜在髮間搖曳。她獨自站在酒水臺旁，指尖搭在細長的杯柱上。
沈惟端著酒杯走過來。合體的深藍色雙排扣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目光依舊是那種評估一切價值的冷芒。
“清音，發過去的補充協議看到了嗎？”沈惟在距離她一臂的位置停下，保持著社交距離，不會過分親暱，卻熟稔“城南的地段優勢無可複製，我們把商業配套的體量往上提一提，收益至少能多出三個億。”
“這三個億的利潤，沈總打算怎麼分賬？”宋清音沒有繞彎子，直奔主題，“多出八千平米的建築面積，違規侵佔了綠化紅線。擺平建委和規土局的關係要花費的人情和時間成本，加上後續可能面臨的整改風險。這筆賬單，難道指望宋氏來全額買單？”
沈惟推了一下鏡架，藉此掩飾情緒的變化。“兩家深度合作，何必分得這麼清楚。後續的物業管理全權交由宋氏旗下的子公司負責，權當補償。”
“遠期不確定的物業費去換真金白銀的銷售利潤。沈總算盤打得太精，連算珠子都崩我臉上了。”宋清音晃了晃杯子裡的酒液，琥珀色的液體掛在杯壁上，“按四六分。多出來的商業銷售額，宋氏拿六成。否則，明早我會讓人把容積率調回2.5的原方案報送相關部門。”
談判桌上拼的就是底線誰更硬。沈惟被這句毫不客氣的反將一軍堵住了退路，剛要開口周旋，大廳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幾名網際網路和科技圈的新貴聯袂入場。為首的是主辦方邀請的創投大佬，跟在他身側落後半步的，正是陸景辭。
卸下平日裡休閒的裝扮，陸景辭換上了一套剪裁貼合的黑色定製西服。挺括的面料修飾出他優越的肩頸比例，梳上去的額髮讓他褪去了那種無害的偽裝，顯露出極具侵略性的骨相。
他目光越過人群，準確無誤地鎖定在宋清音身上，瞳孔深處壓抑的情緒翻騰了一瞬，很快被公式化的笑意覆蓋。
沈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認出了那是昨晚來接宋清音的人。
“現在的創業門檻真是低得離譜，隨便拉幾個人攢個草臺班子，也能混進這種場合。”沈惟抿了一口香檳，語帶輕蔑，“聽說城南專案的智慧安防系統中控，他那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也投了標書。體量太小了，抗風險能力等於零，我不建議宋氏在這個板塊上感情用事。”
城南專案，沈惟說的應該是辦公樓安防系統中控的搭建。
這個專案宋清音還真不知道陸景辭也參與進來了。
那個工作是專案經理在負責，她只是把握了個大概方向和規劃，剩下的會有相關的人負責，而這些並不需要事事跟她報告。她只需要看月度的報表就好。
而且陸景辭也從來沒在她面前提過。
“體量大就意味著抗風險能力強嗎？”宋清音也只是訝異了一下，神色沒有半分變化，她把手裡的酒杯擱在吧檯上，腦海裡快速劃過關於那個專案的資料，繼續道：“沈總看中的那家華瑞科技，業內確實排名靠前。但根據最新的盡職調查報告顯示，華瑞在江浙一帶的三個基建專案中拖欠上游供應商貨款達一點五億，法人甚至在上週面臨被限制高消費的起訴。”
沈惟握著酒杯的手指頓住。這是極其核心的財務機密，他沒料到宋清音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對方的底褲都扒乾淨。
“選擇一家隨時可能暴雷甚至停工的企業來做核心中控，沈總在供應鏈稽核上的紕漏，實在讓人對沈氏的風控部門感到堪憂。”宋清音沒有留任何情面，字字句句扎向痛處。
不遠處的陸景辭正在應酬，但注意力一直分在這邊。他不知道兩人在說什麼，不過沈惟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應該是吃癟了。
想了想，他端起酒杯，邁開長腿走了過來。
“沈總，宋總。”陸景辭停在兩人面前，舉杯致意。動作挑不出任何禮儀上的毛病，但那種隱形的火藥味已經在空氣裡散開。
“陸總的公司最近拿到紅山的注資，風頭正勁。”沈惟調整了姿態，拿出上位者的居高臨下，“不過城南的安防不僅是裝幾個攝像頭那麼簡單。大面積的地下車庫和人員密集的商業區，對底層算力和資料處理的併發要求極高。我不認為一家剛起步的初創公司能啃下這塊硬骨頭。”
沈惟的話帶著幾分咄咄逼人。
宋清音沒急著解圍，雙臂環抱，冷眼旁觀。陸景辭這人可不是什麼善茬，能從一眾創業的人中殺出來，還拿到紅山資本的投資，就足以證明他的能力。
如果連這樣的場面都解決不了，他也不用在這個圈子裡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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