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地,慢慢地蜷縮起手指,一根,又一根,直到握成一個死緊的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刺破了皮肉,帶來尖銳的刺痛。
疼痛,讓她感覺自己還活著。
她就這麼枯坐著,不思,不想,不哭,不鬧。任由那些記憶和痛苦沖刷著她,將她一遍遍地碾碎,又一遍遍地重組。
直到窗外的天際,透出了一絲微弱的、如同死魚肚皮的白色。
一夜過去了。
當宋清音端著銅盆和布巾,以“小翠”的身份再次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花淺淺背對著晨光,端坐在床沿。她穿著昨日那身柔軟的寢衣,烏黑的長髮散落在肩頭,整個人靜得像一幅畫。
只是那幅畫,失了所有的顏色,只剩下死寂的黑白。
宋清音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走上前,將銅盆放在架子上。
“姑娘,該梳洗了。”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聽不出情緒。
花淺淺沒有動,也沒有回答。
宋清音看著她的背影,目光落在她散亂的髮絲間。她能感覺到,這個女孩身上的氣息,和昨天判若兩人。
昨天,她是一朵被風雨摧殘得奄奄一息的花,雖然破碎,卻還有著生命最後的脆弱。
而現在,她像一塊被投入極寒冰水中的烙鐵。所有的熱烈、天真、甚至是痛苦,都被瞬間淬鍊,凝固成一種堅硬而冰冷的東西。
宋清音繞到她面前,看清了她的臉。
花淺淺緩緩抬起頭。
她的臉頰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也乾裂起皮。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熬了一夜,眼白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紅得觸目驚心。
可在那一片猩紅的深處,卻沒有了昨日的淚水、恐懼和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什麼東西在灼灼燃燒。
那不是希望的火焰,也不是復仇的烈焰。
那是一種……同歸於盡的、決絕的死火。彷彿她已經將自己的靈魂投入了熔爐,燒掉了所有的一切,只為了鍛造出最後一點,也是唯一一點,可以燎原的火星。
宋清音看著這個樣子的花淺淺,眉心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但她沒再說什麼,只是擰了布巾,遞到花淺淺面前。
花淺淺的目光動了動,終於有了焦點。她看著宋清音,或者說,看著“小翠”這張平凡的臉,然後,慢慢地接過了布巾。
她的動作很慢,甚至有些僵硬,像一個提線木偶。
她擦了臉,又自己端過水盆漱了口。整個過程,一言不發。
今日的花淺淺,格外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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