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白衣男人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極其細微的一絲,卻讓紅衣男子心情頗好的笑了笑。
他沒有再接話。
金色鏡框後的眼眸微微收窄,那層溫柔的偽裝在這一刻薄到了幾乎透明的地步,露出了底下與紅衣男子如出一轍的——冰冷。
白衣男人抬起了右手。
動作很輕,像是隨手拂去衣袖上一粒落塵,五指自然伸展,掌心朝前。
沒有光,沒有聲響,沒有任何足以被感官捕捉的能量波動。
但在他手掌揚起的下一瞬,紅衣男子的身形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了整個人,連帶著他身上那件殷紅的古舊衣袍、身後如水浮動的墨髮,一同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裹挾著向後拖去。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虛幻,從腳尖到腿,從腿到腰,如同來時的過程被倒放——一幀一幀地被這片白色空間吞噬。
“別忘了我們的交易。”
白衣男人的聲音在空曠的虛白中響起來,不大,卻清晰地送入了正在消散的紅衣男子耳中。
不是提醒。
是警告。
紅衣男子消散前的最後一個表情,是不屑地扯了一下嘴角。
然後,殷紅盡數褪去,這方天地重歸純白。
白衣男人獨自站在漣漪漸息的虛空中央,金色鏡框後的眼眸緩緩恢復了那層恰到好處的溫和。他低下頭,看著腳下倒映著自己身影的鏡面——襯衫,長褲,眼鏡,以及那張此刻不帶任何多餘情緒的、如同冰封湖面一般平靜的臉。
他看了自己的倒影很久。
久到那些漣漪完全平息,久到倒影中的五官清晰得如同用最細的筆尖勾勒出的工筆肖像。
然後,他輕聲說了一句話。
聲音低到彷彿只是唇齒間一次無意識的翕動,沒有物件,沒有方向,只是落進了這片聽不到回聲的虛無之中——
“……哪怕知道是自己的一塊碎片,也真的是讓人討厭。”
語氣平淡。
像是在說別人,又像是在說自己。
白色的空間恢復了徹底的沉寂。
沒有風,沒有漣漪,沒有任何生命的痕跡。白衣男人安靜地站在原地,金色眼鏡在無源之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微芒。
他的目光穿過這片虛白,投向了一個誰也看不見的方向。
那雙與紅衣男子一模一樣的眼眸裡,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地、不易察覺地湧動著——
最終,白衣男人緩緩抬起左手,指尖輕輕撫上了自己的心口,眼底罕見地多了幾分迷茫。
那裡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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