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大半個時辰。
說是大半個時辰,其實宋清音覺得沒那麼久。慈寧宮正殿的香爐換過一回炭了,殿角那尊掐絲琺琅鶴形香爐裡續上的安息香剛燒到第二個圈。她數著香灰落下來的節奏,一圈,兩圈,第三圈燒到一半斷了。
香該換了。
殿內沒人說話。趙氏不說,底下的人自然也不敢說。淑妃倒是抹了兩回眼淚,帕子換了一塊新的,是鵝黃色的絹面,邊角繡了半朵芙蓉。德妃的佛珠還在轉,拇指撥過去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大概是跪久了膝蓋疼,雖然現在坐著,但先前在佛堂跪了那麼久,不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宋清音這些都看在眼裡,沒什麼特別的感想。
茶已經續過兩回了,第三回端上來的時候她擺了擺手沒接。喝太多茶要跑淨房,這個節骨眼上她可不想離開正殿。
翠屏站在她椅後,身子繃得筆直。宋清音往後靠了靠椅背,指尖無意識地在扶手上點了兩下。
翠屏的呼吸聲輕了些。
是在怕。
怕什麼呢。宋清音心裡想著,視線往殿門口掃了一眼。門簾子垂著沒動,外頭的腳步聲來來去去,搜宮的人還沒回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齊整,沒塗蔻丹。原身是個愛塗的,尤其偏好正紅色,說是配宮裝好看。她卻不太喜歡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嫌麻煩。
門簾忽然被掀起來。
動靜不小,銅鉤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脆響。殿裡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去。
進來的是內務府的掌事嬤嬤,姓方,五十來歲的人了,做事一向穩妥。可這會兒她臉色煞白,嘴唇都有點發青,懷裡抱著一個紫檀木匣子,兩隻手都在抖。
她身後跟著四個內侍,押著一個人。
那人被反剪著雙手,頭髮散了一半,衣裳上沾了土,膝蓋那塊溼漉漉的,像是在地上跪過很久。被推搡著進了殿門,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後頭的太監手一伸把她拽住了 免得她在貴人面前失了體面。
宋清音眯了眯眼。
臉有點眼熟。
是個年輕丫頭,十六七歲的模樣,圓臉,下巴上有顆小痣。穿的是粗使宮女的衣裳,袖口磨得發毛了,腰間繫的帶子顏色不正,大概洗過太多次褪了色。
不過,這也不應該啊。長春宮都是有份例的,每季都會有新衣裳,怎麼也不至於到這種地步。
除非,她很缺錢,將每季的衣裳轉賣了出去。
再怎麼說也是宮裡的布料,比外面的不知道好了多少。
她看了一會兒,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腦子裡卻想著雜七雜八的事兒。
翠屏的聲音從後頭傳來,壓得極低,幾乎是貼著她耳根說的。
“娘娘,那是咱們宮裡的粗使丫鬟,叫春杏。平日在後院灑掃,不常到跟前伺候。”
哦。
宋清音把視線收回來,手指在扶手上又點了一下。
她們宮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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