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方才說,生死之際還有心情問我為什麼不答應蕭靖。”
“嗯。”
“是因為你覺得我應該答應。”
蕭衍沒有回答。
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垂下眼。
“我是怕你後悔。”
這四個字說得很輕。輕到差一點就被水聲蓋過去了。
宋清音的手指在他小臂上收緊了一點。
她想說一句什麼——一句聰明的、得體的、留有餘地的話。她一直很擅長這個,說三分留一分,永遠給自己一條退路。
但她張了張嘴,什麼聰明話也沒想出來。
她最後只說了一句。
“沒後悔。”
蕭衍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谷底的光很暗,她的臉上還有沒擦乾的水,混著額角的血痕,頭髮亂得跟草窩一樣,完全沒有了平日裡精緻美顏的模樣。
但他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害怕,沒有算計,也沒有那種她慣常的、保持距離的淡漠,而是一種清亮的,舒服的溫情。
她像是一直看到了他的心底。
“走吧。”他說。
他把長劍換到左手,身上的傷口一陣陣的傳來抽痛,他面色都沒有變一下。
這些疼,他已經太習慣了了,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宋清音攥著匕首,走到他右邊,讓他能用完好的那隻手臂搭在她的肩上。
他的手臂搭上來的時候,她肩膀往下一沉。他真的很重。不是胖的重,是骨架大、肌肉結實的那種分量。加上半身甲的重量,壓得她的膝蓋有點發軟。
但她沒有推開。
她扶著他,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南面那道崖壁裂口。碎石灘上的青苔很滑,她的靴底好幾次在石面上打滑,每一次蕭衍都會穩一下她的肩膀,儘管他自己也站不太穩。
走到裂口前面,一股陰冷的風從裡面吹出來,帶著地下河水特有的石灰味和鐵鏽味。
宋清音彎腰往裡看了看。裂口內部比外面還暗,但幾步之後地面在升高,水位在往下降。是個上行的通道。
她在裂口邊停住,回頭看了看來時的方向。
碎石灘,深潭,高聳入雲的崖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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